意识炸开的瞬间,耳边是混沌的轰鸣。
不是沉闷雨夜的孤独,而是走廊里轻浮的哄笑。
【快穿系统绑定成功。】
【当前世界:校园霸凌世界。】
【身份:陆沉,高三三班,班级透明人,无存在感,无背景。】
【任务目标:回收灵魂碎片——目标人物:谢辞。】
谢辞。
这两个字一砸进脑海,陆沉胸口猛地一抽。
像被那夜冲天火光重新烫过一遍。
周身是廉洁的墨水,还有闻到一股淡淡的、混着尘土。
他抬眼。
走廊尽头,储物柜死角,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正把一个少年堵在墙角。
少年是谢辞。
高三,瘦得惊人,宽大的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被扯歪,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双早已没有光的眼睛。
皮肤白得发青,左脸颊一块红肿的巴掌印,嘴角破了,渗着细小红丝。
有人踹他的膝盖,他腿一软,磕在冰冷的瓷砖上,却一声不吭。
有人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
谢辞被迫仰头,露出整张脸——
好看,却阴暗得像沉在井底多年,只剩麻木、死寂、破碎,连恨都懒得升起。
“哑巴了?说话啊。”
“成绩好有什么用,没人疼的东西。”
一个男生抓起墙角的拖把,粗重的木杆往谢辞肩上一敲,再一挑,把他的书全扫在地上,泥水溅在他裤脚。
谢辞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
他不躲,不喊,不求饶,不反抗。
像早就认命。
像当年那辆变形的车里,再也护不住谁的自己。
陆沉站在几步之外,心脏骤然被狠狠攥紧。
前世所有的痛、悔、恨、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那夜的雨、爆炸的火、消防员急促的喊声、沈执最后看他的眼神……
全部和眼前这个破碎的少年重叠。
眼眶一热。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系统指令,不是任务要求。
是疼。
是疼到骨子里的、迟了整整一世的心疼。
“住手——”
陆沉冲了过去。
声音不大,却抖得厉害,又冷得吓人。
那几个霸凌者回头,看见是他,嗤笑出声。
“哟,这不是三班那个透明人吗?陆沉,你也敢管闲事?”
陆沉没看他们。
他一把推开揪着谢辞头发的手,侧身,将谢辞完完全全、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这一个动作,和前世那辆即将爆炸的车里,沈执护他的姿势一模一样。
谢辞僵在原地。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挡在他前面。
“滚。”陆沉开口,眼尾还红着,泪痕未干,眼神却冷得让人发怵。
领头的黄毛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推他:“你算什么东西——”
陆沉侧身避开,目光一斜,落在旁边那根实木拖把上。
他伸手,一把握住粗硬的拖把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狠厉、让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
那根成年人都未必掰得动的实木拖把,被他硬生生空手掰成两截。
木屑簌簌掉在地上。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陆沉握着半截断木,指尖泛白,缓缓抬眼。
泪痕还挂在脸颊,可那双眼睛里,是从生死里走出来的、压不住的戾气。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沉、狠,像冰锥扎进人耳朵里:
“你们再碰他一下。”
“下次断的,就不是拖把了。”
黄毛几人脸色唰地惨白,看着那截断木,再看看陆沉那双吓人的眼睛,腿都软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连话都不说的透明人,疯起来这么可怕。
“走……快走……”
几人连场面话都不敢放,灰溜溜逃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
只剩下窗外的风,和两人浅浅的呼吸。
陆沉缓缓松开手,丢掉断木,转过身。
谢辞还站在原地,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嘴唇苍白,一双漆黑的眼睛怔怔望着他。
望着他哭红的眼,望着他泛红的眼角,望着他刚才为了保护自己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谢辞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
为他哭。
为他拼命。
为他,掰断一根拖把。
陆沉看着他满身的伤,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是压抑了两世的温柔与痛:
“对不起 我来晚了,对…不起”
“以后……我护你!!!”
霸凌的人狼狈跑远,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沉刚转过身,就撞进谢辞怔怔的目光里。
谢辞还维持着刚才靠墙的姿势,背脊绷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被风雨打透后的脆弱。
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垂着,遮住一点眉眼,可那双一直沉在黑暗里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陆沉刚才为他红过的眼角还没完全褪去淡粉,脸颊上甚至挂着一丝未干的泪痕,明明是出来护人的人,却看着比谁都心软。
谢辞的心脏,就在这一刻,猛地一抽。
不是疼,是酸。
是闷。
是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被人稳稳护住时,那种猝不及防、无处躲藏的酸胀。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硬得像块冰,冷得像块铁。
被骂,被打,被推搡,被当成笑话,他都能咬着牙一声不吭,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最阴暗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痛,不会痒,更不会……哭。
可眼前这个人。
这个叫陆沉的、之前在班里连存在感都没有的少年。
却为了他,红了眼,落了泪,冲过来挡在他身前,硬生生掰断了一根拖把。
谢辞看着陆沉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还紧绷着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怕他再受委屈的紧张。
心口那层冻了十几年的冰,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一开始只是发酸,后来越来越烫,越积越满。
他拼命抿紧唇,长长的睫毛用力垂下,想把眼泪逼回去,可越是忍,那股热意就越凶。
终于——
一滴滚烫的泪,先挣脱了控制,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紧接着
第二滴…
第三滴……
谢辞整个人轻轻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被人捧在手心的酸涩与动容。
长这么大。
第一次有人。
不是可怜他,不是敷衍他,不是欺负他。
而是
认认真真,站在他这边。
陆沉一见他哭,心瞬间就软成一滩水,所有的戾气全都褪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放轻声音,哑哑地、轻声问:
“是不是……哪里还疼?”
谢辞没说话,只是抬着眼,一动不动望着他。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双原本阴暗死寂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洗得发亮,像暴雨过后终于透出光的夜空。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异常清晰:
“……不疼。”
“就是……第一次有人护着我。”
陆沉的心,狠狠一揪。
他上前一步,轻轻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擦去谢辞脸上的泪。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我在。”
“我一直都在。”
谢辞望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是难过。
是这么多年来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