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蜀山云深不知处

蜀山，金顶。

云海翻腾，仿佛天地间涌动的乳白色潮汐。叶云归盘膝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孤石上，手中那柄名为“青冥”的长剑横在膝头，剑身映着天光，泛着冷冽的寒意。

“云归，你又偷懒。”

一声清朗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叶云归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大师兄林惊羽。惊羽是蜀山年轻一代的翘楚，也是师父口中“最像当年我”的人。

叶云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将青冥剑反手背在身后：“大师兄，今日是‘观星台’轮值，又不是练剑。我这叫静观天象，懂不懂？”

“静观天象？”林惊羽走到他身边，眉头紧锁，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荧惑星（火星）近日愈发红亮，且轨迹诡谲，大凶之兆啊。师父已经闭关三日未出，恐怕……魔界封印真的要松动了。”

提到“魔界”，叶云归眼中的玩世不恭瞬间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的寒意。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魔物冲破封印，屠戮了他所在的村庄，若非师父路过相救，他早已是一捧黄土。

“怕什么，”叶云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咱们蜀山号称天下第一仙门，还有锁妖塔镇着，难道还怕几个跳梁小丑不成？”

“锁妖塔……”林惊羽神色复杂，“昨夜看守塔底的师叔传来消息，塔内妖气躁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外界的魔气。”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传讯符纸如同流火般划破夜空，直直射向金顶大殿。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沉。那是只有在发生重大变故时才会使用的“赤霄符”。

“去看看。”林惊羽当机立断，身形一闪，御剑化作一道青虹射向大殿。

叶云归紧随其后。

大殿内，蜀山掌门清微真人面色凝重地坐在主位，下方站着几位长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师父，出什么事了？”林惊羽落地拱手问道。

清微真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叶云归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

“刚刚接到南疆传来的急报，”清微真人声音低沉，“南诏国圣殿昨夜遭袭，镇国神器‘圣灵珠’被盗，守卫全灭。更可怕的是，南疆圣女……失踪了。”

“圣灵珠？”叶云归心中一惊。那可是上古五神器之一，传说中女娲大神留下的至宝。

“不错。”清微真人站起身，袖袍无风自动，“圣灵珠乃水灵至宝，若落入魔族手中，与荧惑星的火煞之气结合，足以熔化神魔之井的封印。届时，人间将成炼狱。”

“师父，弟子愿往南疆，追回圣灵珠！”林惊羽单膝跪地，抱拳请命。

清微真人却摇了摇头：“惊羽，你需留守蜀山，镇压锁妖塔。此次下山，另有人选。”

叶云归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清微真人的目光再次锁定了他：“云归，你虽入门晚，但心性通透，且身负‘破军’命格，天生便是为乱世而生。此次南下，你代为师走一遭，务必将圣灵珠寻回，若有可能……寻回南疆圣女。”

“我？”叶云归指了指自己鼻子，苦笑道，“师父，我才刚学会御剑飞行没多久，您让我去南疆那种蛮荒之地？万一遇到妖怪，我岂不是成了点心？”

“为师自会赐你一道‘太乙神雷符’护身。”清微真人不容置疑地说道，“况且，此去并非让你孤身犯险。江湖路远，侠义为先。你的机缘，或许就在这一路上。”

叶云归还想再推辞几句，却见清微真人已经闭上了眼睛，显然不再给他机会。

走出大殿时，夜风凛冽。

林惊羽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一个沉甸甸的乾坤袋：“师弟，保重。这是师父平日珍藏的丹药和符箓，你带上。”

叶云归看着这个平日里对自己严厉的大师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收起嬉皮笑脸，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师兄放心，我一定把东西带回来。”

次日清晨，晨钟暮鼓声中，叶云归御剑离开了蜀山。

脚下是连绵的青山，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下山，没有师父的庇护，也没有师兄的督促。他握紧了手中的青冥剑，心中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南疆……圣灵珠……”叶云归低声念叨着，“希望那个圣女别太难伺候。”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南疆密林深处，一双清澈却带着惊恐的眼睛，正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望向蜀山的方向。

那是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少女，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布包，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听到了族中长老临终前的预言：

“当蜀山的剑仙到来时，便是尘缘起始，亦是劫难降临之时。”

少女抬起头，望着天空中划过的一道剑光，喃喃自语：“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