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爻野草》_3 - 窝是妖

萧涣坐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沈巍野那道瘦削的身影。长大后的他和小时候差别不大，只是褪去了那份稚气。可小时候的沈巍野呢，脸上总带着笑，肉嘟嘟的小脸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现在的他却格外沉默，连笑都吝啬得很。

越想越觉得烦躁，萧涣抓了抓酒红色的头发，“啧”了一声。这时，司机华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萧涣，你哥回来了。”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提醒的意思。

萧涣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往后一靠，手臂随意搭在座椅边缘，声音漫不经心：“知道了。”

华叔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恢复散漫模样的萧涣，也没再多说什么，专注地开着车。

车子驶入郊区，最终停在一栋别墅前。萧涣跨下车，随手甩上车门，动作随意却不失力道。不知何时，他手里提了个黑色袋子，轻轻晃动间发出隐约的玻璃碰撞声。

推开门，客厅里是一片热闹景象。厨房里，萧母正和家中的阿姨忙活着晚饭；龙凤胎姐弟在沙发上嬉戏打闹；萧父则和萧恒坐在茶几旁，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聊着天。

萧涣一边换鞋，一边扬声喊道：“妈——我回来了！”

萧母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小涣回来了，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好嘞！”萧涣应了一声，提着袋子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萧母夹了口菜，语气轻松地提议：“小涣，你弟弟妹妹明年高三了，到时候让他们去你那所学校吧，也好有个照应。”

萧涣喝了一口水，偏头看向萧母：“可以是可以，但你得问问他们自己的意见啊。”

龙凤胎今年高三，姐姐萧念舒分化成了Omega，弟弟萧祐阌同样也是。此刻，萧念舒听到这话猛地拍桌而起：“我才不去呢！那学校Alpha多得是，我一个柔弱女子怕是打不过他们！”她还故意装出一副娇弱的模样，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萧母不紧不慢地夹了块菜放进碗里，语气似笑非笑：“是是是，不过ABO学院有军训，虽然强度不大，但对你来说确实是致命的。至于华美学院嘛……不用军训，教的东西倒也不怎么靠谱。要我说，你还是去你哥的学校吧，说不定还能帮你哥找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咳咳咳！”萧涣刚喝下的米粒卡在喉咙里，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拍着胸口。

“哎！那行啊！太行了！”原本情绪低落的萧念舒忽然兴奋起来，凑到萧涣身边，手肘撞了撞他的肩膀，“哥，你放心！你的终身幸福就包在我身上了！”

“大可不必！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高考，况且大哥都没找对象呢，凭什么轮到我？”萧涣缓过劲来后迅速反驳，还顺势把锅甩给了萧恒。

萧母听了这话，脸色微沉，语气带了几分无奈：“你哥那是准备孤独终老的人，你跟他比？再说了……”

……

萧涣洗完澡后，走到二楼栏杆旁，朝楼下喊了一句：“我请了七天假啊，你们早点睡！”

客厅里的人纷纷抬起头来，除了早已回房的龙凤胎外，其余人都还坐在那儿。

萧恒放停下手中的事，目光落在萧涣身上，语气温和却透着笃定：“易感期？”

萧涣挠了挠脸颊，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他向来挺怕这个大哥的，毕竟年纪轻轻事业有为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手段自然也不少。

“好。”萧恒淡淡点头，又继续忙自己手头的事。萧父萧母也起身回房，萧父经过萧恒身旁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

回到房间的萧涣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这是下午在医院趁沈巍野不注意时，他偷偷用对方手机加的季休蔓，还是用沈巍野的手机加的。

季休蔓：[小涣啊！睡了没？]

萧涣：[还没呢，阿姨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季休蔓：[睡不着，找你聊聊天。]

萧涣：[小草不在吗？]

屏幕另一端的季休蔓看到这条信息，手指微微一顿。这个称呼是当初那个家庭还没破碎时的事了。

曾经，小小的沈巍野趴在她的腿上，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不是叫沈巍野吗？小名不应该是小野吗？为什么是小草？”

季休蔓刮了刮他的鼻子，笑着解释：“因为啊，小草是顽强不息的，妈妈觉得你也是。”

“那我是野草？不！我有爸爸和妈妈！”

季休蔓忍俊不禁：“妈妈告诉你，‘野’是野火烧不尽，‘草’是春风吹又生，意思就是顽强的意思。”

“那我就是最顽强的小孩！”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季休蔓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开始打字。

萧涣等了一会儿，以为对方已经睡了，刚准备放下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季休蔓：[小草已经睡着了。]后面还附赠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沈巍野闭着眼睛趴在病床边，营养不良的棕发凌乱地遮住大半张脸，隐约能看到眼底的乌青。

看到这张照片，萧涣的目光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

萧涣：[阿姨，小草最近在干什么，您知道吗？]

季休蔓：[不知道哇，这孩子也不跟我说。我也看得出来，他不想讲，到现在还骗我说他在上学。]

原来，萧涣之前偷偷跟季休蔓说的是沈巍野辍学的事。季休蔓自然明白儿子是为了自己，内心满是愧疚。

萧涣：[哦哦哦，好吧，阿姨，您早点睡。我最近不能去看您了，我的易感期来了。]

季休蔓：[好的好的，你也一样。]

季休蔓发完消息，默默删掉了聊天记录，侧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儿子，才安心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