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靖武帝膝下皇子众多,历经残酷夺嫡方才登基的帝王,深知手足相残之痛,登基之后便竭力调和皇子关系,竟真的养出了一派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
其中最受宠的,便是宫中最小的皇子——燃王。
他年仅八岁便破格封王,自小在兄长们的纵容与帝王的偏爱中长大,性子潇洒肆意,眉眼间自带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骄矜与明亮,是整个大靖皇宫里最不受拘束的小王爷。
转眼已是春末夏初,暖风拂过宫墙,枝头繁花尚未落尽,草木葱茏,正是一年中最舒爽的时节。
此时的燃王,已是十三岁的少年郎。身形渐渐拔长,面容清俊挺拔,褪去了幼时的软糯,初具日后惊才绝艳的轮廓。他素来顽劣,最耐不住书房枯燥,这日趁着夫子不备,照旧带着自幼伴读的亲信随从念一,一人一骑,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皇宫,直奔城郊皇家狩猎场。
旁人只道他贪玩成性,却不知这位看似肆意的小王爷,早已在暗中练就一身不俗本事。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尤其一手骑射之术,开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百步穿杨,凌厉间竟颇有几分靖武帝年少征战沙场的风骨。
一人一骑在猎场肆意驰骋,尽兴玩闹半日,眼见日头西斜,暮色将至,燃王才勒转马头,与念一一道策马返程,欲在宫门落锁前赶回京城。
行至城郊一片僻静密林,马蹄刚过草丛,忽然听见一道压抑至极的闷哼,从茂密的枝叶间微弱传出,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燃王眉峰微挑,当即勒马驻足,利落翻身而下。
他示意念一守在原地,独自拨开半人高的野草,缓步上前查看。
草丛深处,蜷缩着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一身黑衣早已被血污浸透,斑驳伤痕纵横交错,混着泥土与草屑,狼狈不堪。可即便如此,也难掩那张露在外面的脸——眉目清绝,骨相惊艳,即便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染血,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叫人见之难忘。
那是年仅十岁的云祺。
燃王心下微动,莫名生出几分恻隐。
他上前小心翼翼将人扶起,倚靠在一旁粗壮的古树下,从怀中取出随身常备的金疮药,亲自为少年擦拭伤口、细细包扎。动作算不上多轻柔,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真诚与郑重。末了,他将身上仅剩的干粮与水囊悉数放在少年手边,又解下腰间一枚刻着燃字的小小木牌,轻轻塞进了云祺冰凉的掌心。
木牌微凉,却带着少年指尖残留的温度。
“活下去。”燃王望着他紧闭的眼,声音清冽又坚定,“总会有光的。”
言罢,他不再多留,翻身上马,与念一一道消失在暮色深处。
彼时的燃王尚且不知,这一句随口而出的安慰,会成为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在往后无数黑暗岁月里,支撑着他咬牙活下去的唯一光亮。
更不会知晓,今日这林间一面,早已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了一起,从此纠缠一生,再难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