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次过》_你疯了？ - ${authorNickname}

我以为见过家长就天下太平了。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周四下午，公告栏贴出一张通报批评。

　　我和沈灼的名字并排挂在上面的“早恋违纪”那一栏，后面跟着八个大字：行为不当，影响恶劣。

　　落款是年级主任。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我挤进去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口，被沈灼堵住。

　　【看见了？】

　　【嗯。】

　　他低头看我，表情很平静：【怕吗？】

　　【不怕。】我说，【你呢？】

　　他忽然笑了：【我怕什么？我脸皮厚。】

　　我没说话。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别担心，我来处理。】

　　说完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我想拉住他，没拉住。

　　那天下午，第三节课他没来上。

　　第四节课也没来。

　　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等到天黑，他也没出来。

　　打电话，关机。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跳得厉害。

　　第二天早上，他出现在教室门口。

　　眼圈有点青，嘴角破了点皮，但表情很平静。

　　全班都看着他。

　　他走到我桌边，放下一个塑料袋——豆浆，包子，还有一板AD钙奶。

　　【今天起晚了。】他说，【没凉吧？】

　　我看着他的脸，又看看他嘴角的伤。

　　【你昨天去哪儿了？】

　　【办公室。】

　　【然后呢？】

　　【然后回家。】

　　我盯着他：【你嘴角怎么回事？】

　　他顿了一下：【不小心磕的。】

　　【沈灼。】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凑到我耳边。

　　【我跟年级主任谈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撤掉通报，我停课一周。】

　　我愣住。

　　【什么？】

　　他直起身，看着我：【就一周，很快的。】

　　我站起来：【你疯了？】

　　【没疯。】他说，【这样她就不找你了。你继续上课，继续考试，继续当你的年级第一。】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别这个表情，又不是见不到了。一周后我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周晚。】

　　【嗯？】

　　【等我。】

　　他笑了一下，然后走了。

　　那天早读，我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手边的豆浆慢慢凉了，包子也没吃。

　　李萌在旁边小声说：【周晚，你别这样，他很快就回来了……】

　　我没说话。

　　脑子里全是他说“等我”时候的眼神。

　　下午放学，我去了他家。

　　敲门，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门开了。

　　沈灼站在门口，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没回答，从他身边挤进去。

　　屋子里很乱，茶几上摆着泡面盒，垃圾桶里全是纸巾。他嘴角的伤比早上看起来更明显，青了一大片。

　　我站在客厅中央，回头看他。

　　【怎么回事？】

　　他关上门，走过来。

　　【昨天回家路上碰见几个人。】他说得很轻描淡写，【认识的，聊了两句。】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周晚，没事。】

　　【谁？】

　　他沉默了一下。

　　【不说？】

　　他还是不说话。

　　我转身往外走。

　　他一把拉住我：【去哪儿？】

　　【找年级主任。】

　　【你找她干嘛？】

　　【告诉她你被打了。让她查监控。让学校处理。】

　　他愣住。

　　我继续说：【她不是要抓早恋吗？行。早恋没抓出问题，抓出校园霸凌了。我倒要看看，这个通报最后贴在谁脸上。】

　　他看着我，眼睛慢慢睁大。

　　【周晚……】

　　【放手。】

　　他没放。

　　【周晚，那几个人已经走了，这事——】

　　【走了就算了？】我抬头看着他，【你嘴角的伤呢？你脸上的青呢？你停课一周是为谁？】

　　他不说话了。

　　我挣开他的手，拿出手机，打给年级主任。

　　电话接通，我开口就说：

　　【主任，我是周晚。关于沈灼停课的事，我有情况要反映。他今天脸上带伤来学校，说是回家路上被打的。我怀疑这件事和之前的通报批评有关，建议学校调监控，查清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年级主任的声音传来：【周晚，你现在在哪儿？】

　　【沈灼家。】

　　【让他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沈灼。

　　他接过去，听了一会儿，说了句“好”，然后挂断。

　　我看着他：【怎么说？】

　　他把手机还给我：【她说让我明天去学校，调监控。】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周晚，你是真的刚。】

　　【跟你学的。】

　　他笑出声，然后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沈灼。】

　　【嗯？】

　　【下次再一个人扛，我就跟你绝交。】

　　他愣了一下。

　　然后下巴抵在我头顶，轻轻蹭了蹭。

　　【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他家沙发上，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打他那几个人，是外校的。之前在学校门口堵过他，他没理。这次停课的事传出去，他们等在巷口，想给他个教训。

　　【没吃亏。】他说，【他们三个也没讨到好。】

　　我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他转头看我：【生气了？】

　　【嗯。】

　　【生谁的气？】

　　【生你的气。】

　　他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自己扛？】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以前都是自己扛。】他说，【习惯了。】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以前打架，自己扛。被记过，自己扛。一个人住，自己扛。没人问过，也就没人能帮。】

　　他顿了顿，转头看我。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我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现在有人问了。有人帮我了。】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沈灼。】

　　【嗯？】

　　【以后不许这样。】

　　他点头：【好。】

　　【有事要告诉我。】

　　他点头：【好。】

　　【再瞒着我——】

　　他打断我：【就跟你绝交。记住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屋子里没开灯，我们坐在黑暗里，手牵着手。

　　过了很久，我开口：

　　【你饿不饿？】

　　他愣了一下：【有点。】

　　我站起来，往厨房走。

　　他跟过来：【你干嘛？】

　　【做饭。】我说，【让你尝尝，真正的年级第一的手艺。】

　　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翻冰箱，切菜，开火。

　　油烟机轰轰响着，锅里的菜滋滋冒着热气。

　　他忽然说：【周晚。】

　　【嗯？】

　　【我能记一辈子。】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逆着光，眼睛很亮。

　　【你第一次来我家，第一次给我做饭，第一次说帮我。】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转回去，继续炒菜。

　　【废话少说，端盘子。】

　　他笑出声，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了我一下。

　　很短，大概一秒。

　　然后他去拿盘子。

　　我站在灶台前，脸烫得厉害。

　　锅里的菜滋滋响着。

　　我的心脏也滋滋响着。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等年级主任的电话。

　　十点的时候，电话来了。

　　监控调出来了，那几个人找到了，学校会处理。

　　沈灼挂断电话，看着我：【停课取消了。】

　　我点点头。

　　【那我明天来接你上学。】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周晚。】

　　【嗯？】

　　【谢谢你。】

　　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踮起脚，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避开伤口的位置。

　　很轻，很短。

　　然后退后一步。

　　【不用谢。】我说，【这是帮你出头的报酬。】

　　他愣在原地。

　　我拎起书包，开门，下楼。

　　跑到楼下，手机震了。

　　沈灼：【周晚。】

　　沈灼：【你刚才那个……】

　　沈灼：【我又走不动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几行字，忍不住笑。

　　回他：

　　【明天记得早起。】

　　【还要接我上学。】

　　他秒回：

　　【明天四点就起。】

　　【在校门口等你。】

　　【不对，在你家楼下等你。】

　　我看着屏幕，嘴角翘得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