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盛夏残留的燥热,卷着香樟树叶的气息,撞进育英中学高二(3)班的窗户。
马小惠抱着一摞刚领的课本,指尖微微泛白。她是开学前一周才转来的插班生,陌生的教室,陌生的面孔,让她习惯性地垂着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班主任是个温和的女老师,领着她走到教室中间的空位旁,敲了敲桌面:“杨博文,往里面挪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马小惠,以后你们就是同桌了。”
马小惠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去,坐在靠窗位置的男生抬了头。
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眉眼清俊,鼻梁高挺,校服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散漫与桀骜。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眼尾那颗小小的痣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杨博文。
班里早有窃窃私语,马小惠隐约听过,他是年级里成绩顶尖,却又不太安分的存在,长得好看,性子却冷,身边没什么亲近的朋友。
杨博文闻言,只是淡淡瞥了马小惠一眼,没说话,身体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腾出了外侧的位置。动作算不上热情,却也不算排斥。
马小惠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心翼翼地将课本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木质课桌带着淡淡的油墨味,中间隔着一条若有若无的三八线,是属于两个陌生同桌的距离。
她坐定后,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杨博文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专注的样子和刚才散漫的模样判若两人。
马小惠收回目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至少,这个同桌看起来不好相处,却也不会主动找麻烦。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知识点,马小惠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可转校带来的教材差异,让她对着陌生的页码微微发愣,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指尖反复摩挲着课本封面,却怎么也找不到对应的内容。
慌乱间,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杨博文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马小惠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脸颊瞬间发烫,埋着头小声道歉:“对、对不起。”
她以为对方会不理不睬,甚至皱起眉,可身旁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杨博文停下笔,没有看她,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课本上的某一页,声音低沉又清淡:“这里。”
马小惠一怔,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正好是老师正在讲的知识点。她心头一暖,连忙小声道谢:“谢谢你!”
杨博文没再回应,只是重新转起了笔,耳尖却在阳光底下,悄悄泛起一点极淡的红。
马小惠赶紧翻开对应页码,认真听起课来,只是余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少年。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握笔的姿势很好看,草稿纸上的字迹工整凌厉,连演算步骤都井井有条。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的同学好奇地凑过来和马小惠搭话,她一一礼貌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身旁。
杨博文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和周围人打闹,也没有出去,只是依旧在写题,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喧闹隔绝在外。
有人凑过来打趣:“杨博文,你居然能安安静静和新同桌坐一节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杨博文这才抬眼,扫了那人一眼,语气冷淡:“闲的?”
那人碰了个软钉子,笑着闹了两句就走开了。
马小惠看着他重新低下头的模样,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过去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刚才数学课真的很谢谢你,我转来教材不一样,很多地方都跟不上。
杨博文的目光落在便签纸上,停留了几秒,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字:不会的可以问我。
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清隽利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马小惠看着那行字,嘴角悄悄弯起,心里的拘谨少了大半。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上课铃又响了,是英语课。老师要求两人一组对话练习,班里瞬间响起叽叽喳喳的交谈声,马小惠握着课本,有些无措地看向杨博文。
杨博文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合上手里的课外书,看向她:“开始?”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没有了之前的冷淡疏离。
马小惠点点头,翻开对话页,轻声念起自己的台词。她的声音软软的,英语发音很标准,杨博文看着课本,偶尔接一句,声音低沉好听,两人的配合意外地默契。
练习结束后,马小惠不小心把笔碰掉在了地上,黑色的水笔滚到了杨博文的脚边。
她刚弯腰想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拾起了笔。杨博文指尖擦过笔身,将笔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心,两人都微微一顿,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谢谢。”马小惠接过笔,手心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杨博文“嗯”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望向窗外的香樟树,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没人看见他微微收紧的手指。
后半节课,马小惠有些走神,总是忍不住偷偷看身旁的少年。他时而低头记笔记,时而望着窗外发呆,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温柔,和初见时那个冷淡的样子,渐渐重叠在一起。
下课间隙,班长过来收暑假作业,马小惠翻遍了书包,才发现自己的作业袋落在了家里,急得眼眶都微微发红。
杨博文看她慌乱翻找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伸手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推到她面前:“先写说明,我帮你作证。”
他的字迹依旧工整,马小惠握着笔,心里暖暖的,低头快速写好了情况说明。杨博文接过看了一眼,拿起笔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潇洒利落。
“给班长吧。”他把纸递还给她。
马小惠看着纸上并排的两个名字,马小惠和杨博文,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奇妙的感觉。
窗外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原本隔着距离的课桌,因为一次次小小的互动,渐渐缩短了缝隙。
马小惠侧头,看着身旁认真做题的杨博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的新同桌,好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冷漠。
而这只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一天,属于夏末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