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迟来的告白倒计时的盛夏

江夏回学校那天，天气很好。

他脸色依旧偏白，却比在医院里时安稳了许多，抱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目光下意识就先往那个熟悉的座位看去。

沈之盛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

一周不见，少年眼底的焦躁和不安，在看见江夏的那一刻，尽数沉淀成温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旁边的椅子拉正，又把桌洞里干净的笔记本拿出来，整齐放在桌面。

江夏走过去，轻轻坐下。

“好些了吗？”沈之盛低声问。

“嗯。”江夏点头，指尖微微蜷起，“那天……谢谢你找到我。”

沈之盛没说话，只是把一瓶温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

旁人看着一切如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早就在沉默里，发酵得汹涌。

可沈之盛心里，压着一件比天还重的事。

一周后，他就要出国了。

父母早就安排好的路，没有商量的余地，争执、反抗、沉默，全都试过，最终还是只剩认命。他原本打算，就这么悄悄走掉，不告别，不回头，免得两个人都疼。

可江夏生病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看见少年苍白脆弱的样子时，心就彻底塌了。

他怕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怕往后漫长岁月，想起这个盛夏，只剩后悔。

这天放学，栀子花的香气比往常更浓，漫天漫地裹着整条巷子。沈之盛没有像往常一样送江夏到家门口，在那棵最茂盛的栀子树下，他忽然停住脚步。

“江夏，等一下。”

江夏回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怎么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蝉鸣渐渐淡下去，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

沈之盛的喉结滚了滚，向来冷静强势的人，此刻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看着江夏干净温和的眼睛，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

“我有话跟你说。”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沈之盛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一字一顿，认真得近乎悲壮：

“江夏，我不是想把你当朋友。”

江夏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看见你会开心，你不在我会慌，你生病我比谁都难受，别人说你一句坏话我都忍不了。”

“我喜欢你。”

“不是兄弟，不是同学，是我想一直陪着你、想独占你的那种喜欢。”

告白砸下来的时候，江夏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耳尖瞬间通红，心脏像要撞出胸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沈之盛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正要开口掩饰，说一句“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江夏却先轻轻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风，却无比清晰：

“我也是。”

“沈之盛，我也是。”

“从你站在我前面替我出头那天起，我就……”

后面的话，被沈之盛轻轻打断。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近乎珍惜地把江夏拥进怀里。动作很轻，怕碰疼他，又很紧，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怀里的人很瘦，很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清香。

这一刻，所有压抑的、克制的、不敢言说的心事，全都有了归宿。

“江夏，”沈之盛把脸埋在他颈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跟我在一起吧。”

“嗯。”

江夏轻轻点头，抬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腰。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鲜花掌声，只有满巷栀香，和两个终于坦诚心意的少年。

他们在盛夏的黄昏里相拥，以为抓住了一整个夏天的光。

只是沈之盛没有立刻告诉他出国的事。

他自私地想，多拥有一天，是一天。

多抱一次，多陪一段，多记一段关于他的温柔。

哪怕这段在一起的时光，从一开始，就被按下了倒计时。

栀子花盛开得再美，也躲不过花期将尽。

而他们的相爱，从甜蜜开始的那一秒，就已经悄悄走向了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