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干净的偏爱
编辑部的工作,总免不了与油墨、纸张、胶水、修改痕迹打交道。
对别人而言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对白闪来说,却是一次次煎熬。
只要稿子上出现一点点污渍、指印、晕开的墨迹,她就会瞬间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蜷缩,后背的蝶翼轻轻绷紧,整个人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紧绷里。那些不起眼的痕迹,会在一瞬间把她拉回过去——拉回那个满身脏污、被打骂、被嫌弃、被叫作废物的实验室。
季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一切都做在前面。
凡是要经过白闪手的稿件,她都会提前悄悄处理。有污渍的换掉,有折痕的重打,有指印的重新复印,直到每一页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才轻轻放到白闪面前。
要签字的文件,她提前整理好,边缘平直,没有墨迹,没有杂乱。
白闪使用的键盘、鼠标、桌面,她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轻轻擦拭一遍。
白闪偶尔不小心沾到笔尖的墨痕,她会不动声色递过干净湿巾,声音温柔:“闪闪,手擦擦。”
她从不说“你有洁癖”“你别怕脏”“你要坚强”。
她只是直接把一切弄干净,再送到她面前。
用行动无声告诉她:
你不用强迫自己习惯脏。
你可以一直干净。
你可以一直安全。
我会护着你。
白闪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不说,却会悄悄红了眼眶,轻轻拽住季涵的衣袖,小声又依赖地喊一声:
“姐姐。”
那一声软软的姐姐,是她全部的信任。
季涵的心,被这两个字填得满满当当。
她开始更加明目张胆地偏爱。
白闪喜欢安静,她就帮她挡掉所有不必要的交际;
白闪胃口清淡,她就记得每一道她爱吃的菜;
白闪怕吵,她就把办公室的窗户关好,把声音降到最低;
白闪夜里容易做噩梦,她就默默陪她加班,陪她走到楼下,看着她安全上楼才离开。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两个温柔Omega之间的友谊。
只有季涵自己知道,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爱意。
她看着白闪一点点变得柔软,一点点放下防备,一点点敢抬头看她,一点点敢靠近她,心底的温柔与心疼,就多一分。
她知道,白闪的洁癖不是习惯,是病。
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小时候受的伤,太重太重。
于是在一个安静的傍晚,她轻轻握住白闪微凉的手,声音温柔又认真:
“闪闪,我们去看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不够乖,
是小时候受的伤留在心里了,
我们慢慢治,我全程陪着你。”
白闪瞬间慌了。
她怕被当成不正常,怕被评判,怕被否定,怕再次被丢下。
她下意识往后缩,眼神不安,手指发颤。
季涵立刻把她轻轻搂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
“不怕,医生是帮我们把心里的疼拿走的,不是来批评你的。
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不离开。”
温柔的力量,足以融化最坚硬的冰。
白闪终于轻轻点头,眼泪无声落下。
第一次走进心理咨询室,她攥着季涵的衣角,整个人都在发抖。
季涵就坐在她身边,全程握着她的手,给她全部的安全感。
医生温柔地告诉她:
“你的洁癖、你怕脏、你拼命把自己收拾干净,
不是矫情,不是挑剔,
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带来的心理疾病。
你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听到“这不是你的错”时,
白闪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干净,才会被打骂。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
她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伤害她的人。
错的是那段黑暗的岁月。
季涵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哑得心疼:
“听到了吗闪闪,不是你不好,是你太苦了。
我们慢慢治,多久我都等你。”
从那天起,季涵每周都会陪白闪去做心理疏导。
她提前把诊室收拾得干净整洁,不让她有半分不适;
她在她情绪不安时,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把医生的话记在心里,用更科学、更温柔的方式,爱她,护她。
治疗不是一蹴而就。
白闪依旧爱干净,依旧会在意细节。
但她慢慢不再恐惧,不再自我否定。
她开始明白:
就算偶尔不够干净,她也值得被爱。
不会被打,不会被骂,不会被抛弃。
因为她身边,站着一朵永远偏爱她、永远守护她、永远为她扫清一切不安的牡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