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的冬雪，下得比后世都要绵长
边境北边的一座破庙里面，两个小男孩正依偎着取暖
这些片段是王橹杰6岁前的记忆
模糊的记忆碎片里零散的几句话
是6岁的王橹杰和9岁的张桂源
“橹橹，别怕我在呢”
“橹橹，长大以后给你买好多好多糖”
“不要…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桂源哥，真的吗”
“桂源哥，看！是流星”
……
王橹杰在六岁前并未在王家，因局势动荡，王家夫妇不得不将王橹杰寄养乡下亲戚家
而乡下亲戚大多势利眼，自己家都养不好，现在还又多了一个，对待王橹杰的态度自然恶劣
而在那里，王橹杰结识了一个人
张桂源
初见王橹杰，是在一个午后的村口
张桂源那时不知道在哪里和别人打了一架，路过村口时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在那里坐着的王橹杰
第一眼只觉得这个少年瘦弱，第二眼让他注意的是……
『好好看的小孩』
“『』”为心里所想
那时候的小孩可能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是在那个年代，从小容貌出众的便是难得
于是张桂源直接便上前到王橹杰面前
“你好，我叫张桂源”
“可以认识一下吗”
“（沉默了一下）王橹杰”
张桂源看见了小孩眼里的防备，他觉得很正常，在动荡不安的时候保持警惕没什么不好
“（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甜的”
“没有毒的”
王橹杰看了一眼糖，又看了一眼张桂源，接过了
“……谢谢”
“你看起来好瘦弱，但是以后在这个村子里我罩着你！”
说着张桂源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王橹杰看着和自己大不了哪去的小孩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嗯”
“走！我带你去玩”
说完张桂源便把人拉起来朝自己平时玩的地方
“慢点”
张桂源拉着王橹杰来到了村后的小河边
这里和村里不同的是，氛围，村子是比较压抑的
河水清澈见底，岸边的芦苇荡在风里沙沙作响，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
吹过的风让人忍不住放松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呢，以后我经常带你来这里玩”
“这里让人很放松”
“那当然，我张桂源发现的地方，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张桂源说着拿起一块扁的的鹅卵石打水漂
“（看着张桂源的操作）还能这样”
“啊？你没玩过吗”
“（摇头）没有，之前我在的地方没有这些”
“那你可真惨，但是没关系，我在呢！以后带你玩遍”
“嗯，谢谢”
“谢什么啊，来我教你”
玩到徬晚两个小孩子才回家
“王橹杰，明天，我还在那里等你一起玩”
“好，我会在那里等”
午后的阳光毒辣辣地烤着大地，知了在老槐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王橹杰在屋子里扫地，旁边亲戚婶子尖锐的声音
“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别以为在这里你还是少爷”
“会不会扫地啊，那里还有呢”
“扫完地然后把碗洗了，还有后院的柴劈了”
“等我睡完出来，还没做完，晚饭你不用吃了”
说完就回到屋里面睡觉了，王橹杰默默加快扫地的速度
他想
『好像兑现不了承诺了』
小孩子虽然是小孩子，但是并不妨碍他们会多想
『他会不会只是随口一说』
『算了，赶紧扫地吧』
王橹杰刚扫完地，准备去洗碗，就看见了脚边扔来了一个的石子，又一个的石子
朝着扔石头方向看
是张桂源
“张桂源”
“见你没在那，就沿着巷子过来找”
“现在去玩吗”
王橹杰抿了抿唇
“婶子让我把碗洗了，还有后院的柴……”
“今天可能玩不了…”
“没事，我帮你”
“哎，不用的”
“哎呀，少磨叽，我去后院劈柴，赶紧把碗洗了，过来跟我一起”
王橹杰始终拗不过张桂源，便去厨房把碗洗了之后到了后院帮忙
后院的柴还是比较多的，两人花费了好一阵子时间才弄好
王橹杰刚把柴火摆好，张桂源就拉着他的手，直往村后的小溪边
“我带了新玩意”
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弹弓
俩小孩在在玩弹弓和打水漂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又是一个傍晚再回家
“橹橹！明天见”
王橹杰回头，少年背朝夕阳朝着他挥手的画面
“明天见，桂源哥…”
时光飞逝，转瞬即来，霜降时一场分别豁然到来
王橹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把张桂源送他的弹弓，木柄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温热
天空下起了飘然小雪
他等了一下午也没有等到张桂源
“他不来了”
这个姗姗来迟的念头让王橹杰罕见的露出了被欺骗的委屈神情
“桂源哥…你个骗子，你还会回来吗…”
王橹杰终是返回到了家里面，但是命运总是揣测多测的，在张桂源杳无音讯的几天后，王家的人来了，说是接王橹杰回去
黑色轿车停在村口，王橹杰近乎麻木的收拾自己的行李上车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张老爷子是个心思多虑敏感的人
于是暗中制造了车祸
巨大的撞击声撕裂了山间的宁静。黑色的轿车像一片枯叶般被掀翻，滚落山坡
王橹杰等到再次睁开眼，入目的便是刺眼的白和鼻尖的消毒水味
身旁坐着的人似乎已经守了很久了
“橹橹你怎么样”
王橹杰看着面前的女人，脑袋一片空白
“你是…谁”
话一出，进门的几个人和面前坐着的女人都怔愣了一瞬
门口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坐在王橹杰旁边的女人脸色更是瞬间煞白
“橹橹…你别吓我啊我是妈妈啊”
“（皱眉）妈妈？”
橹妈声音颤抖，手想摸一摸王橹杰脸颊
但是王橹杰本能反应的偏开，落了空
（橹父）“好了好了，先把眼泪擦擦，我找大夫过来看看”
检查过后大夫把家属纷纷喊出病房
"王先生的脑部受到了损伤，导致他六岁之前的记忆全部遗失。若想让他恢复这些记忆，只能依靠他自己自然而然地回忆起来，而不能强行逼迫。越是施加压力，只会让他的神经系统更加脆弱，最终可能导致彻底崩溃。"
“另外，我再开几副药方子稳定一下，来一位家属过来我嘱咐一下用药的时间和方法”
“哎好，大哥，你跟着去一趟吧”
王橹杰父母进入病房，看着自家儿子在床头眼底清冷，但仍然带着疑惑
“（深呼一口气）橹橹，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王父走到床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与躺在床上的王橹杰平齐
“还好，脑袋有点模糊”
看着王橹杰苍白瘦小的脸庞，王父似乎意识到自己亏欠了这个孩子很多
他想是不是自己工作真的太忙了，从而忽视了
王橹杰看了看窗外，开口
“您是我的父亲，但我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你忙不忙……也不记得我们以前……是什么样。”
这两段话像是一道钝刀子一样，在王橹杰父母的心上不断的来回凌迟
“但是，但我应该是失去了记忆吧，我脑袋想不起来什么事”
“既如此，不用再想以前的事情，以新开始为标准”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是后面的事情我会记得
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那些关于老槐树、关于弹弓、关于那个叫张桂源的少年的记忆，都像被风吹散的雾，再也抓不住
“好，新开始”
（在旁边啜泣着不出声）
“妈…妈妈，有水吗”
这声妈妈王橹杰喊的比较生疏，准确来说是不适应，但是这也足够了
“哎，在呢我给你倒一杯”
（倒了水递到王橹杰手里）“小心点，烫的话就吹一吹”
“不用这么拘谨的”
“是啊，自家孩子还拘谨啥呢”
“哎好”
王橹杰在医院里待了一个多星期，确定自己的身体没事了，让父母给办理出院
出院的时候天气是难得的晴朗
王家的轿车停在医院门口，低调，但是很显眼引得路人纷纷看
王父王母一左一右牵着王橹杰的手上车
王橹杰下车之后，迎接他的不是肃穆的王家大宅，而是慈眉善目的老爷子
是自己的爷爷
在得知王橹杰被送往乡下之后，给王父王母训了一顿，但是又因自己的公务繁忙，没法亲自接人回来，直到最近才有时间
偏偏自己的孙子还出了车祸，忘记了6岁以前的事情
王家老爷子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乖孙很是喜爱
车刚停稳便上前
（老爷子试探性的开口）“爷爷抱抱？”
王橹杰看着自己眼前慈眉善目的老爷子，心底里竟不由得生出一种亲近感
加上老爷子虽然是司令，但是周身有着檀香，所以会显得柔和很多
“（主动上前抱住）爷爷”
（王老爷子）“哎爷爷在呢”
此刻的王老爷子哪有平时的威严，只有满心的欢喜和慈悲善目
接下来的这几天里，王家父母可以说是寸步不离陪着王橹杰
王橹杰也从一开始的淡淡疏离到了亲近熟悉
只是没过几天，因公事在身，王家父母不得不前往处理
目送父母后，还算热闹的家一瞬间清冷下去
“（恨铁不成钢）橹橹，爸妈不在家，爷爷带你去玩，刚好爷爷今天要去一个老朋友家里要不要一起去玩”
“我记得陈老头还有一个孙子”
“好啊爷爷”
从王家到陈家只需要经过两条巷子
“陈老头之前上门不还念叨着我那孙子吗？现在我带人来了，还不出来”
（陈老爷子）“吵吵什么？这就是橹杰吧，长得是真俊啊”
“……陈爷爷好”
“（陈老爷子眉开眼笑）好 好好”
（陈老爷子）“奕恒呢，让他下来跟橹杰玩吧”
“老爷稍等，就去叫少爷下来”
（王老爷子）“那橹杰你先在这里等奕恒，唉，让他带你玩一玩”
“好的爷爷”
嗯~乖巧，不愧是他的孙子。王老爷子心里暗自赞叹，看着孙子的眼神愈发柔和
然后两个老爷子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朝着书房里走
留在走廊下的王橹杰并没有乱动，而是找了个台阶坐下
楼上传来脚步声，是皮鞋哒哒哒的声音
坐在台阶上的王橹杰手撑着头，抬眼望过去
陈奕恒见佣人传爷爷的话让自己下去，本来只想应付一下就好了
他平时见过不少玩伴，长得高的要么丑，长得好一点的要么胖，所以很就是个实打实的颜控
但是到了楼梯口那里望过去，他愣住了，愣得死死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斑驳的光影正好落在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小小身影上
『好好看的小孩』
陈奕恒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王橹杰回来的这几天多少给王老爷子喂好了一点
王橹杰穿着月白色的对襟衣服，是典型的新中式套装
整个人白的不像话，单手撑着头
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墨，正安静地注视着上方，眼神里没有半分孩童的稚气，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陈奕恒想要敷衍的心思瞬间离去
取而代之的是想立刻冲下楼的心思
陈奕恒先是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头发，确认无误之后才下楼打招呼
“你好，我是陈奕恒，你是爷爷所说的王爷爷的孙子吧”
“嗯，我叫王橹杰”
声音也好听哎
“你要不要跟我去我房间玩”
王橹杰看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
小孩子的心思
“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走！”
二话不说直接拉着王橹杰就是往自己房间里跑
也就是从那天起，陈府里的人都知道，大少爷身边多了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或者说，是大少爷自己变成了别人的小尾巴
此后的日子里，陈奕恒不是在等王橹杰来自己府上，就是自己按耐不住，直接跑去王橹杰那里
比如
王橹杰正在王府里看书呢，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放下书本，无奈的走出去
“慢点，哼哼，我又不会跑了”
哼哼这个称呼是陈奕恒让王橹杰喊的
说喊全名太生疏了
后面王橹杰也交出了自己的小名
陈奕恒看着走出来的王橹杰，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丝笑意
上前就是一个拥抱
“橹橹，你一天天都闷在这里真的不会闷坏吗”
“还好吧，这几天怎么老往我这跑”
“找你玩嘛”
王橹杰无奈的用帕子擦掉陈奕恒额头的汗，语气是嫌弃的，动作是温柔的
“又跑出一身汗，我们两家的距离隔得又不远”
“嘿嘿”
“走吧，不是说想找我玩吗”
“好耶”
陈奕恒欢呼一声，自然而然地牵起王橹杰的手，十指紧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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