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的地窖里,坩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硫磺和甘菊的味道,不算难闻,但绝对算不上好闻。
张清辞站在自己的坩埚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刀,正在处理豪猪刺。
她的动作很快。
快得让旁边的苏珊看呆了。
别的学生还在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根豪猪刺,比对着课本上的插图,犹豫着该切多长的时候,张清辞已经切完了整整一小把。她的手指翻飞,银刀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刀起刀落,豪猪刺被切成均匀的小段,每一段的长度几乎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不是魔法。
这是刀工。
苏珊的眼珠子都快掉进坩埚里了。
“你……你怎么切得这么快?”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这合理吗”的困惑。
张清辞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天赋。”
她没说出口的是——在龙虎山上,她七岁就开始帮厨房切菜了。一开始是切萝卜,然后是土豆,然后是莲藕,然后是各种需要精细刀工的食材。厨房的掌勺大师傅是天下第一主厨的关门弟子,脾气大得很,但对有天赋的小徒弟格外宽容。张清辞就是那个“有天赋的小徒弟”——不是因为她想学做菜,而是因为她贪吃。
为了吃到大师傅做的叫花鸡,她心甘情愿地在厨房里切了三年的菜。
三年。
足以让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把刀工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什么“豪猪刺切成一寸长的小段”——课本上写的是“大约一寸”,但她切出来的,就是精准的一寸。不是大约,是正好。
至于“加入少许月长石粉”——少许是多少?课本没说,其他学生在纠结的时候,张清辞已经凭感觉撒了一把进去。不多不少,坩埚里的药水颜色刚好变成了课本上描述的那种“淡淡的桃色”。
斯内普在教室里巡视,黑色的长袍在地板上拖过,像一片移动的阴影。
他走到张清辞身后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面前那排切得整整齐齐的豪猪刺上,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一眼她的坩埚——药水的颜色是标准的、教科书般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桃色。不是太深,不是太浅,是那种让人想拿去做色卡样本的“刚刚好”。
他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张清辞处理药材的手法——那不是在处理魔药材料,那是在切菜。
切菜。
斯内普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孩子是来做菜的吗?
张清辞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她正全神贯注地把切好的豪猪刺倒进坩埚里,用搅拌棒顺时针搅了三圈半——课本上说“顺时针搅拌至药水变成淡紫色”,没说多少圈,但她搅到三圈半的时候,药水刚好变了颜色。
她的直觉精准得不像话。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东方的魔药体系和这边不一样,这孩子用的是完全不同的逻辑,她不是在做魔药,她是在……。但问题是,她做出来的成品确实挑不出毛病。色泽、浓度、黏稠度,每一项都在标准之上。而且她比班上所有学生都提前完成了,早了将近十分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的方法不标准”,但结果摆在那里,不标准的结果比标准的好。
想说“魔药不是烹饪”,但烹饪又怎么了?烹饪也是精确的科学。
想说“你这样不行”,但行不行已经很明显了。
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了一个词。
“不错。”
斯内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完就走了,黑色的长袍在身后翻飞,像一只受了惊的蝙蝠。
没有加分。
当然没有加分。
张清辞后来才知道,在斯内普教授的课上,加分这件事只存在于理论中——就像独角兽的存在一样,大家都知道是真的,但谁也没见过。尤其是如果你不是斯莱特林的学生,加分就更是传说中的传说了。
“他刚才说了‘不错’。”下课的时候,苏珊追上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到了外星人,“他说了‘不错’!对格兰芬多说了‘不错’!这是不是意味着世界末日要到了?”
“我是赫奇帕奇的。”张清辞纠正道。
“对,赫奇帕奇!”苏珊挥了挥手,“那就更不可能了!斯内普教授上次对非斯莱特林的学生说‘不错’是什么时候?汉娜,你知道吗?”
汉娜想了想:“我姐姐说,上一个被斯内普教授夸‘不错’的非斯莱特林学生,是她上一届的一个拉文克劳学姐。那还是因为她熬出来的生死水救活了斯内普教授养的一株濒死的植物。”
“……所以他对人的要求比对植物还高?”张清辞问。
苏珊和汉娜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张清辞沉默了一下。
“那他说‘不错’,我应该高兴吗?”
“应该!”苏珊斩钉截铁地说,“这可是斯内普教授的‘不错’!含金量比普通教授的‘优秀’高多了!”
张清辞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熬好的疥疮药水,装在玻璃瓶里,桃色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杯……草莓奶昔。
她把瓶子收进乾坤袋里,准备下次上课的时候交。
然后她掏出课程表看了一眼。
下午没课了。
她想了想,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张清辞:有人一会儿去图书馆吗?我大概半小时后到。谁先到了帮我占个位置,靠窗那排就行。】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来了。
【赫敏·格兰杰:我已经在了。靠窗第三张桌子,给你留了位置。】
【张清辞:谢谢!我一会儿就到。】
【德拉科·马尔福:图书馆?麻瓜出身的那位也在?那我不去了。】
【哈利·波特:没人邀请你。】
【德拉科·马尔福:波特,我没跟你说话。】
【张清辞:德拉科,群里不准吵架。你忘了吗?】
【德拉科·马尔福:……我没吵架。我只是陈述事实。】
【张清辞:陈述事实也不行。要么好好说话,要么别说话。】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
【德拉科·马尔福:……知道了。】
【罗恩·韦斯莱:哈哈哈哈哈】
【德拉科·马尔福:韦斯莱,你笑什么?】
【罗恩·韦斯莱: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被一个小姑娘管着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德拉科·马尔福:我没有被管着。我只是尊重群规。】
【罗恩·韦斯莱:哦,尊重群规。行吧。】
【德拉科·马尔福:你——】
【张清辞:罗恩。】
【罗恩·韦斯莱:……好的,不说了。】
张清辞关掉光屏,叹了口气。
管理一个群比种地难多了。
她收拾好东西,没有直接去图书馆,而是拐了个弯,往城堡外面走去。
因为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找一块地。
一块能种地的地。
霍格沃茨的城堡后面是一片宽阔的草坪,草坪再往外就是禁林。张清辞穿过草坪,走到禁林和学校交界的地方,停下来,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禁林的边缘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再往里就是高大的乔木,树冠遮天蔽日,看起来阴凉而神秘。草坪上的草长得很好,又绿又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一块巨大的地毯。
但这不是张清辞想要的。
她需要的是土。是那种松软的、肥沃的、透气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土。是那种用手抓一把,能感觉到生命在指尖流动的土。
草坪上的草太多了,根扎得太深,翻起来费劲。禁林里的土倒是好,但太靠近树根了,养分都被大树抢走了。她需要找一块介于两者之间的地方——有阳光,有水源,土质好,还不容易被发现。
她正琢磨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禁林的方向走了过来。
“哦!你好啊!”
海格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他抱着一大捆木柴,胡子上沾着树叶,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到他就像看到了一只会说话的大熊。
“你好,海格。”张清辞朝他挥了挥手。
“你是那个——中国来的小姑娘,对不对?”海格把木柴放到一边,弯下腰来跟她说话——不弯腰的话,他根本看不到她,“新学期怎么样?。”
张清辞点点头,笑了:“挺好的,我很喜欢这里”
“霍格沃兹是个好地方。”海格说,然后好奇地看了看她,“你在这儿做什么?禁林可不能随便进去,里面有很多危险的生物。上次我还碰到一只——算了,不说了,会吓到你。”
“我没想进禁林,”张清辞说,“我就是想找一块地。”
“地?”
“种地的地。”张清辞比划了一下,“我想在学校里种点东西。草药课上的温室虽然好,但那不是我的。我想自己找一块地,自己种。”
海格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大得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鸟。
“种地!好!我支持你!”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闷闷的响声,“我在禁林旁边也有一块菜地,种了些南瓜和卷心菜。你要是想找地,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谢谢海格。”张清辞说,“我先自己看看,找不到再找你帮忙。”
海格点点头,又抱起那捆木柴,大步流星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别进禁林啊!天黑之前回城堡!”
“知道了!”
等海格的背影消失在木屋的方向,张清辞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这片土地。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掌心朝下。
灵力从她的指尖渗出来,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渗进脚下的土地里。她能感觉到那些沉睡的土元素被唤醒了,它们在她的召唤下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在泥土中穿行。
然后——
她脚下的泥土开始动了。
不是震动,不是裂开,而是像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托起来一样,缓缓地、平稳地向上隆起。张清辞站在那块隆起的土台上,整个人被抬到了半空中。
离地一米。
两米。
三米。
她停在了大约三米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土地。
“这样看得清楚多了。”她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开始跑了。
不是在地上跑,而是在半空中跑。她脚下的土元素随着她的步伐不断向前延伸,每一步都踩在一块新生的土台上,脚一离开,那块土台就无声地消散,重新融回大地里。
远远看去,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草地上空奔跑,身后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脚印。
她跑得很快,从城堡后面的草坪跑到黑湖边上,又从黑湖边绕回来,沿着禁林的边缘一路向北。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脚下的土地——哪里的土质松软,哪里的土质黏重,哪里的土层深厚,哪里的石头太多。
土元素就是她的眼睛。
她每踩过一片土地,那些土元素就把这片土地的信息传回给她——湿度、酸碱度、有机质含量、地下水位的高度。这些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子里,她的大脑飞速地处理着,筛选着,比较着。
这块不行,太靠近湖边,地下水太多,容易涝。
这块也不行,太靠近禁林,树根已经伸过来了,种什么都会被抢养分。
这块……这块不错。
张清辞停下来,在半空中转了个身,看向脚下的一片土地。
那是一片微微隆起的缓坡,在黑湖和禁林之间,既不靠近湖边,也不靠近树根。阳光从南边照过来,正好照在这片坡地上,全天都能晒到太阳。脚下的土元素告诉她,这里的土层很深,土质疏松,有机质含量高,而且地下水位适中——不干不湿,刚刚好。
她落下来,蹲下,用手抓了一把土。
土是深褐色的,松软得像是筛过的面粉,抓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泥土味,不是那种腐臭的泥沼味,而是那种雨后森林里的清新味道。
她松开手,让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就这里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