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注意到的角落，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正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她的目光越过走廊里三三两两散去的人群，落在那道蹦蹦跳跳着往寝室方向跑的小小身影上。那女孩跑起来的样子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黑发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偶尔还停下来摸一摸袖子——大概是在确认她那个小纸人还在不在。
阿西娜·沙菲克就这样看着，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女主！活的女主！宿主大大，快！我们这就把这棵白菜给顺回去！】
这道声音凭空从阿西娜的大脑里炸开，聒噪得像有人在耳边敲锣打鼓。
阿西娜面色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这样的情况已经不少见了。
她抬手，用魔杖在自己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下一秒，轮椅无声地离地五厘米，平稳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载着她往办公室的方向飘去。她的长发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微微吹起，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水，完全没有搭理那个无能狂怒咬着小手巾的系统07的意思。
系统07还在她脑子里呜呜咽咽地哭：【好不容易碰到个活的、好的、根正苗红的女主苗子……你就这么放她走了……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们系统届吗……你对得起……】
阿西娜的轮椅飘过一个转角。
【你对得起你自己吗！你不想完成任务回家了吗！】
阿西娜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走廊，然后收回了目光。
——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还没亮，霍格沃茨的城堡还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雾里，塔楼的尖顶被第一缕曙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张清辞睁开眼睛。
她没有睡——准确地说，她修炼了一整晚。龙虎山的吐纳之法讲究“子午卯酉”四个时辰，昨晚她盘腿坐在床上，灵气在经脉里运转了三个大周天，比睡一觉还精神。
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床头那个用寒冰符保鲜的小盒子——里面装着昨晚给小宝留的布丁。
小宝还没醒，缩在她的枕头旁边，红围巾盖在身上当被子，睡得四仰八叉。纸片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看起来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张清辞没有叫它，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
赫奇帕奇的女生宿舍和公共休息室风格一致，都是暖洋洋的黄褐色调，墙上挂着编织挂毯，床头的小柜子是藤编的，连窗帘都是蜂蜜色的，阳光透过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都像是泡在琥珀里。窗外看不到天空——她们在地下——但魔法让窗户外面的画框里呈现出一片草地和野花的景象，随着季节变化，现在正是清晨的露珠在草叶上滚动的时候。
她环顾了一圈宿舍。
苏珊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已经翻开了的《魔法史入门》。这个姑娘自律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小孩。
汉娜还在睡。
她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金色的头发乱得像一个鸟窝，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她的枕头旁边也放着书，不过是《预言家日报》的剪报——她对八卦的热情从昨晚就可见一斑。
张清辞走到汉娜床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汉娜……汉娜，该起来了。”
汉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别嘛……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五分钟……”
张清辞无奈地笑了笑。
“那就五分钟。”
她转身去洗漱了。
苏珊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自己的床上看《魔咒学入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校服也穿得整整齐齐。看到张清辞过来，她抬起头笑了笑，小声说：“我猜她得起三次。”
张清辞点点头，深以为然。
她挤了一点牙膏——家养小精灵准备的，薄荷味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开始刷牙。镜子是魔法镜子，她一边刷一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有点儿婴儿肥的脸，镜子忽然开口了：“你今天气色不错，比昨天好多了。昨天你回来的时候脸色可白了。”
张清辞被镜子吓了一跳，差点把牙膏沫吞下去。
“……你还会说话？”
镜子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会说话。你昨晚回来的时候都没看我一眼。”
“抱歉，”张清辞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昨天太累了。”
“看出来了。”镜子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是很关心你们的”的傲娇，“你的黑眼圈虽然消了，但眼睛还是有点肿。多喝水，少熬夜。别像上一个住这儿的姑娘，天天熬夜写论文，最后头发掉了一半。”
张清辞忍不住笑了。
龙虎山的镜子可不会说这些。它们只会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让你照，最多也就是爷爷有时候对着镜子说两句话，镜子从来不回嘴。
五分钟后，苏珊放下书，走过来检查进度。
张清辞刚洗完脸，正在擦面霜——从龙虎山带来的，用灵泉水调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汉娜还在床上，但已经坐起来了，金色的头发乱得像一个鸟窝，眼神迷离地看着前方，好像在思考“我为什么要起床”这个哲学问题。
“汉娜，”苏珊双手叉腰，“五分钟到了。”
汉娜发出一声悲壮的呻吟，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小猫。她慢吞吞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把一部分头发拨到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向洗漱台，开始接水刷牙。
张清辞看着她的样子，想起了龙虎山上的小师妹——每天早上也是这副模样，像一只没睡醒的树袋熊。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苏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那本魔咒学书，一边看一边等，偶尔抬头催一句：“汉娜，你快点儿。”
“我在快……在快了……”汉娜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牙膏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张清辞递给她一条毛巾。
终于，汉娜收拾好了。她换上了校服，头发虽然还有点乱，但至少不再像鸟窝了。苏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张清辞，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
她们走出宿舍，穿过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
白天的公共休息室比晚上更好看。圆形的房间，天花板很低，但一点都不压抑，因为上面画着一片星空，星星会缓缓转动。角落里堆着大大小小的抱枕，有黄色的、黑色的、灰色的，都是暖色调，让人想一头扎进去就不出来了。几株藤蔓植物从花盆里垂下来，绿油油的，生机勃勃。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已经坐在那里看书了，看到她们三个经过，抬头笑了笑，说了声“早上好”。
靠近厨房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装满了蜂蜜的罐子，旁边写着赫奇帕奇的名言：“你值得，因为你存在。”
张清辞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这句话。
她觉得，这个学院挺好的。
每个星期的课程表都不一样，由级长们从学生会主席那里获取，然后分发到各个学院的布告栏上。赫奇帕奇的布告栏就在公共休息室入口旁边，上面钉着几张羊皮纸，最上面一张就是这一周的课程安排。
张清辞正喝着酸奶——从公共休息室的早餐桌上拿的，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里常年备着点心和饮料，因为“吃东西是人生最大的乐趣之一”——她一边喝一边凑过去看。
“第一节课是草药学，”她念出来，“和格兰芬多一起上。”
她把一直压在书包下面的课程表抽出来，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布告栏上的安排，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这的自由空间好多啊！”她感叹道。
苏珊正在往书包里装书，听到这话抬起头：“你们不是吗？”
“我们学校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张清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天要学习十二个小时。”
苏珊的手停住了。
汉娜也停住了。
两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张清辞，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十……十二个小时？”汉娜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对呀。”张清辞耸耸肩，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姑娘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早上六点起来早读，晚上九点下晚自习。回宿舍还要再写一会儿作业。”
苏珊和汉娜对视了一眼。
“Chinese巫师……”苏珊喃喃地说。
“恐怖如斯。”汉娜帮她把话说完了。
张清辞没听清她们在小声嘀咕什么，因为她正在看课程表上的其他安排。魔咒课在明天，和拉文克劳一起上；变形课在后天；星期五——
星期五没有课。
她的眼睛亮了。
星期五没有课！一整天都是空的！
她可以去找赫敏写作业！昨晚在群里虽然闹得鸡飞狗跳，但赫敏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保持理智的人——如果忽略她在退出对话前说的那句“你们吵完了再叫我”的话。张清辞觉得，和赫敏一起写作业应该会很愉快。她看起来就是那种会把作业写得整整齐齐、然后顺便帮你检查一遍错题的人。
而且……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戒指。
昨晚她把哈利和德拉科都禁言了。一个在群里骂得太难听，一个阴阳怪气停不下来，她在睡觉之前实在受不了，就动了动念头，把两个人的发言权限关掉了。
现在时限应该到了。
她得找个时间跟他们说清楚。不然这刚建起来的群，怕是要变成霍格沃茨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群内斗殴而被解散的通信群。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
现在——
“走吧，”苏珊终于等到了两个姑娘都收拾好，放下了手中的魔咒学书本，“要迟到了。”
三个人走出公共休息室，穿过那条摆满油画的长廊。清晨的霍格沃茨城堡和夜晚完全不同，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把石墙染成了暖黄色，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盔甲在走廊两边站得整整齐齐，擦得锃亮，路过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有几幅油画还没睡醒，画框里的人歪在椅子上打盹，帽子盖在脸上。
路过一幅画着骑士的油画时，那个骑士忽然醒了，朝她们挥了挥手：“早啊，姑娘们！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去骑马打仗！”
“我们没有马。”汉娜小声说。
“那可惜了！”骑士说，然后又倒回去继续睡了。
张清辞忍不住笑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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