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清辞将那个金钥匙随手丢给小宝。小宝伸出两只纸片手,稳稳接住那个和它差不多大的钥匙,然后一本正经地把它塞进了自己身上那个小小的口袋里——那口袋是清辞给它缝的,红色的,和它的衣服同款,针脚歪歪扭扭,但足够结实。塞完钥匙之后,小宝还拍了拍口袋,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嗯,摩金夫人的服装店。”张景行说,“爷爷向我交代过,不能让你被那些种子迷了心智。所以我亲爱的姑娘,你需要自己去那里拿衣服。”
清辞眨了眨眼。
“你的话就和你的语言一样糟糕。”她诚实地评价道,“不过直接拿衣服?不用量尺寸吗?”
“爷爷说先敬罗衣再敬人,我们用了最好的绸缎。”景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是爷爷的亲笔,“这是地址和订单号。你进去报名字就行,衣服已经做好了。”
“好的。”
“买完后你可以买些冰淇淋。”景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金加隆,塞进清辞的乾坤袋里,“对角巷有一家弗洛林冷饮店,他家的冰淇淋不错。你可以去尝尝。”
然后他一脸无奈地将妹妹拉到了服装店门口。
那是一家看起来很精致的店铺,橱窗里挂着几件做好的长袍,黑色的、深蓝色的、深紫色的,料子看起来都很不错。招牌上画着一个正在量尺寸的夫人,笑容可掬。
“真是左右脑互博。”清辞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小声嘀咕,“小宝,他们既想要我不种田,但是又想要我保留我的爱好。真的是既要又要。”
“唧。”小宝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字它听懂了:既要又要。它跟了清辞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个词的意思。比如清辞每次种地的时候,既想要菜长得快,又不想多浇水——就是既要又要。比如清辞每次练雷法的时候,既想引来天雷,又不想劈坏菜地——也是既要又要。
人类总是这样。
“不过我想我总会有办法找到一点漏洞。”清辞推开门,眼睛里闪着光,“去拯救我亲爱的种子,让它们能够在陌生的土地里生根发芽。”
小宝在一旁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小手绢——红色的,和它的衣服配套——正在给自家主人做加油的姿势,小手绢挥舞得虎虎生风。
“唧唧!”
进了店后,张清辞感觉一双眼睛根本就看不过来。
那些和龙虎山上完全不同的款式立刻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龙虎山的道袍讲究的是宽松、舒适、耐穿,颜色以青灰为主,穿在身上像一棵会移动的树。但这里的衣服——
黑色的长袍,剪裁贴身,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花纹。
深紫色的礼服长袍,料子光滑得能反光,腰带是银色的,上面缀着细小的宝石。
还有那些一看就是正式场合穿的晚宴服,繁复的蕾丝,层层叠叠的裙摆,腰收得细细的,领口开得低低的——清辞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觉得那衣服穿在身上肯定喘不过气来。
小宝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走到这些不同的衣服面前,开始快速换装。
它先跳到一件黑色校袍前面,把两只纸片手往袖子里一伸,然后转了个圈——明明是个纸人,硬是让人看出了“玉树临风”四个字。
接着又跳到一件深蓝色礼服前面,把红色小围巾解下来,换成了一条想象中的领带,然后挺起胸膛,做出一副“我是贵族”的傲慢表情。
最后它跳到那件晚宴服前面,歪着脑袋看了看,然后钻进去,从领口探出脑袋——两个小黑点眼睛往上翻,做出一副“我是淑女”的娇羞模样。甚至还凭空变出了一把小扇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清辞。
明明那纸人面上没有表情,但就是让人品出了一种绝代佳人的感觉。
“哦,宝宝。”张清辞捂着嘴,强忍着笑意,“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甜心。”
小宝把扇子一收,朝她抛了个媚眼——天知道一个纸人是怎么抛媚眼的,但它就是抛了。
“这位甜心——”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清辞转过头,看见一位夫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那夫人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头发盘得高高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就是那种“欢迎光临我们店”的标准笑容,清辞在龙虎山下的那些铺子里见多了。
“很抱歉,这些天小巫师们都要入学,我们确实很忙。”摩金夫人说着,目光在清辞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正在晚宴服里摆pose的小宝,笑容变得更真诚了一些,“您是来定做校服的吗?”
“我是直接来拿衣服的。”清辞说,“我哥哥说他已经提前好几天预定了,用的是我们自己带来的料子。”
“哦,是的!”摩金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张家,对吗?那批料子我收到了,真是好东西——我做了这么多年衣服,很少见到那么好的绸缎。您哥哥说这是您爷爷特意准备的?”
清辞点点头。
“请稍等,我这就去帮您拿。”摩金夫人转身往后面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您可以先在这里坐一会儿,那边有几个孩子也在量尺寸,您可以和他们聊聊天。”
她指了指店铺的另一边。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前面站着两个男生。
摩金夫人拉开窗帘的时候,清辞和小宝都看见了后面的场景。
一个黑发绿眸的男生,头发还有点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脸上带着一种腼腆又无奈的笑——那种笑清辞很熟悉,是龙虎山那些被师叔师伯们抓去背书的小师弟们才会有的表情。他正站在一个小台子上,任由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女巫用皮尺在他身上比划。
另一个男生站在他旁边。
金发,灰眸,苍白色的面孔,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和旁边那个黑发男生的腼腆完全不同,是一种“我知道我是谁而且我知道你也知道我是谁”的傲慢。他也在量尺寸,但明显比旁边那个自在得多,甚至还有功夫打量四周。
摩金夫人走过去,对那个女巫说了几句话,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礼盒,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