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归巢**

黄土高原的风，粗粝而凛冽，卷着沙尘掠过延河两岸。苏曼卿的车队在崎岖的土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宝塔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沉默地守望着这片土地。

她掀开车窗帘，望着眼前这座被群山环抱的革命圣地，指尖轻轻抚过手包里那枚微型窃听器——郑耀先给她的最后信物。

“**苏小姐，到了。**”护卫低声提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走吧，去见见那位‘袁先生’。**”

##**一、初遇袁农**

延安交际处的窑洞外，红旗猎猎。

苏曼卿身着素色旗袍，外披驼绒大衣，发髻高挽，气质清雅而高贵。她以“江浙财阀苏氏代表”、“抗战慰问团团长”的身份抵达，立刻引来各方关注。

而迎接她的，正是袁农。

他身着灰布军装，肩披旧毛毯，戴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瘦，眼神却深邃如渊。他缓步走来，伸出手：“**苏小姐，久仰大名。没想到您这样的千金贵胄，竟愿跋涉千里，来这黄土高坡。**”

“**袁先生说笑了。**”苏曼卿与他握手，指尖微凉，“**国难当头，何分贵贱？我苏家虽为商贾，也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两人相视一笑，却皆在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

入窑洞后，袁农亲自为她斟茶：“**听闻苏小姐在德国研修心理学，还精通密码学？**”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苏曼卿轻啜一口茶，“**倒是袁先生，主持情报工作多年，运筹帷幄，令人敬佩。**”

“**运筹帷幄谈不上，**”袁农微笑，“**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倒是苏小姐，此番前来，除了慰问，可还有别的目的？**”

苏曼卿抬眼，直视他：“**我想查一个人——‘袁’。**”

袁农神色不变，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哦？苏小姐为何对这个名字如此执着？**”

“**因为，**”她缓缓道，“**他想杀我。**”

袁农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茶杯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流。**韩冰……那个曾经在北平大学图书馆里捧着《资本论》、眼神清澈如泉的姑娘，如今竟成了别人口中“想杀人的袁”？** 他心底泛起一阵钝痛，仿佛被岁月掩埋的旧伤被骤然撕开。他与她并肩战斗的过往，她临终前写下的那个“袁”字，还有她选择自尽而非出卖组织的决绝——这一切，究竟是忠诚，还是背叛？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他只知，若“袁”真是她，那这盘棋，他必须走到最后，亲手揭开真相，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他抬眼，笑容依旧温和：“**苏小姐，有些名字，听上去像谜，其实只是误会。**”

##**二、暗流交锋**

当晚，延安干部招待所。

苏曼卿借整理资料之机，启动微型接收器，将与袁农的对话回放。她反复聆听他每一句话的语调、停顿、呼吸频率，终于捕捉到一丝异样——

当她提到“韩冰”时，袁农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0.3秒，右手指尖轻微抽搐。

**这是心理防御机制启动的征兆。**

“**他认识韩冰。**”苏曼卿低声自语，“**而且，关系不浅。**”

她迅速将分析结果加密传给郑耀先： **“袁农有疑，极可能为‘袁线’核心。韩冰之死或为其布局，目的为清除异己，嫁祸于你。我将深入调查，切勿轻举妄动。”**

刚发完电报，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小姐，袁主任请您明早参加情报工作会议。**”通讯员站在门口，神色恭敬。

苏曼卿微笑应下，待人离开后，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袁农，这是要将她纳入棋局，逼她站队。**

##**三、危机四伏**

次日清晨，情报工作会议。

窑洞内坐满了干部，苏曼卿被安排在前排。袁农站在地图前，语气沉稳：“**近日，军统内部出现严重叛变，代号‘袁’的卧底仍在活动。我们已掌握部分线索，但需进一步排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曼卿身上：“**苏小姐，您精通心理学与情报分析，可愿协助我们，对可疑人员进行心理侧写？**”

全场目光齐聚。

苏曼卿起身，从容道：“**愿效犬马之劳。不过——**”她顿了顿，“**心理侧写，需以真实行为数据为基础。若有人刻意伪装，或有人故意引导，结果将南辕北辙。**”

袁农笑了：“**苏小姐果然谨慎。不过，在延安，我们讲实事求是。**”

“**可事实，往往藏在细节里。**”苏曼卿直视他，“**比如，韩冰自尽前写的‘袁’字，笔迹向右倾斜15度，是左利手所写。而袁主任，您是右撇子。**”

全场骤然寂静。

袁农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他盯着苏曼卿，镜片后的目光如冰似火。**韩冰……你终究还是回来了，以这种方式。** 他心中翻江倒海，既有被揭穿的震怒，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他以为自己早已将她埋葬在北平的雪夜里，可她的影子，却以最尖锐的方式刺穿了他精心构筑的防线。**她若真是“袁”，那他这些年的隐忍、布局、牺牲，又算什么？** 他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声音低沉而平静：“**苏小姐观察入微。不过，笔迹可以模仿，左利手也可以伪装。真相，往往比表面更复杂。**”

##**四、归巢之誓**

会议结束后，苏曼卿独自站在延河边，望着夕阳将河水染成血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很聪明，苏曼卿。**”郑耀先的声音低沉而熟悉。

她猛地转身，眼中泛起波澜：“**你怎么来了？军统那边……**”

“**我请了长假，以‘追查赵简之残余势力’为由，顺理成章。**”他走近，将一件军大衣披在她肩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可这里很危险。**”她低声说，“**袁农在布局，他想借‘清查内鬼’之名，铲除所有不听命于他的人。你若留下，必成靶心。**”

“**那正好。**”郑耀先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这‘袁线’，能不能困住一只风筝。**”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这一次，不是你护我，是我们——共进退。**”

苏曼卿望着他，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好。那我们，就在这黄土高坡上，把这盘棋，下到底。**”

风起，红旗猎猎作响。

归巢的鸟群掠过天际，像一串跳动的音符，奏响乱世中最倔强的乐章。

**风筝与夜莺，终于在延安的苍穹下，再度相会。**

**而真正的归巢之战，才刚刚开始。**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