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聿臣的车队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湖畔的风重新变得温柔,卷着花草的清香,拂去了方才所有的剑拔弩张。
苏晚靠在陆知衍怀里,指尖还微微有些发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终于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尽数倾吐而出后的释然。她抬头望着陆知衍,眼底的泪光早已被笑意取代,澄澈得像湖畔澄澈的湖水。
“阿衍,刚才我是不是很凶?”她轻轻揪了揪陆知衍的衣领,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娇软。
陆知衍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温柔地摩挲着:“不凶,我的晚晚最勇敢,敢直面所有不开心的过去,也敢牢牢抓住自己的幸福。”
他牵着苏晚,缓步走向那片临湖的草坪,脚下是柔软的青草,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远处是层层叠叠盛放的鲜花,一切都如苏晚年少时憧憬的模样,只是这一次,陪在她身边的,是真正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两人并肩坐在草坪的长椅上,陆知衍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婚礼规划图,耐心地和苏晚商量着每一个细节:花海拱门要用她最爱的白玫瑰和铃兰,签到台要摆上两人从小到大的合照,仪式台要正对着湖面,让风与湖水都见证他们的爱情。
苏晚听得眉眼弯弯,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幸福填满,曾经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唐聿臣,此刻真的变成了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而此刻,城郊公路的另一头,黑色豪车缓缓行驶着,车厢内一片死寂。
唐聿臣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嘴角方才被陆知衍踹到的伤口,钝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底的空落与悔恨万分之一。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开车吧,回老宅。”唐聿臣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了往日的阴鸷与偏执,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颓然。
他终于肯直面自己的内心——他对苏晚的纠缠,从来都不是爱。
是习惯了她十几年如一日的追随,是享受着她满眼都是自己的优越感,是失去后才发现,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真心,原来是最珍贵的东西。他不甘心的,从来不是苏晚嫁给别人,而是那个永远围着他转的女孩,终于不再属于他了。
他想起十几岁的夏天,苏晚抱着冰镇的柠檬水,在篮球场边等他打完球,额角渗着细汗,却笑得眉眼弯弯:“唐聿臣,我以后要嫁给你,给你买一辈子的水。”
想起无数个深夜,她守在他家楼下,只为给他送一份忘记拿的文件,哪怕等到凌晨,也从无怨言。
想起他一次次无视她的期待,冷漠地推开她,看着她红着眼眶转身离开,却从未有过一丝挽留。
原来从始至终,错的人都是他。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推到了深渊里,又是陆知衍,小心翼翼地将她拉出来,捧在手心,护得周全。
他输得一败涂地,不是输给陆知衍,而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慢与漠视。
车子驶进唐家老宅,唐聿臣推门下车,没有回自己的别墅,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早已泛黄的信纸,全是苏晚年少时写给他的情书,被他随意丢在角落,落满了灰尘。
他一封一封地翻开,指尖微微颤抖,那些稚嫩又热烈的文字,字字句句,都是她毫无保留的喜欢。
良久,他拿起打火机,将所有信纸轻轻放在铁盆里,火苗窜起,吞噬了那些年少的执念,也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纠缠的念头。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没有不甘,没有疯狂,只有彻底的平静。
“苏晚,”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祝你,岁岁平安,余生幸福。”
这一次,是真的放下了。
彻底斩断过往,不再打扰,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
湖畔草坪上,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苏晚靠在陆知衍肩头,看着湖面的落日,轻声说:“阿衍,我好像真的放下了,放下了年少的喜欢,也放下了所有的难过。”
陆知衍握紧她的手,在她指尖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目光温柔而坚定:“早就该放下了,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却精致的钻戒,钻石在夕阳下闪着温柔的光。
“婚纱选了,场地定了,现在,我正式再向你求一次婚。”陆知衍单膝跪地,仰头望着苏晚,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苏晚,嫁给我,不是因为将就,不是因为陪伴,而是因为我爱你,从年少到如今,从未变过。”
苏晚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滑落,却是幸福的泪。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愿意,阿衍,我愿意。”
陆知衍将钻戒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吻落在她的发顶、额头、眉眼,最后落在她的唇上,温柔而虔诚。
晚风轻扬,花海摇曳,落日熔金,将这一幕幸福定格成永恒。
过往的阴霾彻底散去,偏执的纠缠永远落幕,苏晚终于摆脱了那段消耗她的青春,投入了真正属于她的、满是偏爱与温柔的怀抱。
唐聿臣的放手,是对过往的终结;而陆知衍的拥抱,是她余生幸福的开端。
从此,山高水远,岁月绵长,她的世界里,再无唐聿臣,唯有陆知衍,岁岁年年,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