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两校校长刚刚从“握手十分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正准备宣布下一个环节——
然后他们看到了项目单。
省城一中校长姓周,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此刻他盯着那张A4纸,表情逐渐僵硬。
白河中学校长姓刘,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此刻他也盯着同样的项目单,脸色逐渐发白。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个环节……”周校长艰难地开口。
“是你定的。”刘校长立刻说。
“是你同意的。”
“你先提的。”
“你点头了。”
两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同时看向台上已经走上来的两个人。
第一个是神明旿。
他今天依然穿着省城一中的校服,但头发没有扎成平时的样子,而是全部披散下来,及肩的黑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步态轻盈得像踩在冰面上,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前方。
台下,一中的队伍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
“神明旿——!”
“校草——!”
“加油——!”
神明旿对这些充耳不闻。他走上主席台,站定,转身,面朝台下。
表情平静如水。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第二个走上来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非常——
非常扎眼的女人,不,准确来说是女生,但不会有人用女生这样柔弱的词来形容她。
她穿着一身白河中学的深灰色运动服,但运动服在她身上完全不是运动服的样子。那件上衣被撑得满满当当,胸前的弧度夸张得让人担心扣子会不会随时崩开。她的腰很细,细到和胸围形成鲜明对比,腿很长,长到校服裤子都显得短了一截。
她的脸也好看——不是精致的好看,是那种英气勃勃的好看。五官立体,眉眼锋利,一头利落的短发,发尾挑染了几缕银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走路的姿势很飒,像一阵风。
台下,白河中学的队伍里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尖叫。
“存闻薇——!”
“薇姐——!”
“女神——!”
存闻薇走上主席台,站定,转身,面朝台下。
她的目光扫过一中的队伍,然后落在神明旿身上。
只落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非常明显的东西——
挑衅。
神明旿也看着她。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和他看贺琢的时候一模一样。
像看一只拱了自家白菜的猪。
“各位同学!”主持人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有些发虚,“接下来是运动员代表发言环节。首先有请省城一中的代表——”
“不用了。”神明旿开口,声音很平静,“一起吧。”
主持人愣住了。
存闻薇挑了挑眉。
“一起?”她问。
“嗯。”神明旿看着她,“节省时间。”
存闻薇笑了。那笑容更灿烂了,也更挑衅了。
“行啊。”她说,“那就一起。”
两人同时走到话筒前。
两个话筒,并排放着。他们各站一边,距离不到一米。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先来。”神明旿说。
“凭什么?”存闻薇说。
“因为我学校排名比你高。”
“那是去年。今年不一定。”
“去年你们输了三十分。”
“今年我们补了两个特招。”
神明旿看着她,眼神更冷了。
“补了也不一定行。”
“不一定行?你认识我们补的人吗?”
“不认识。”
“那你凭什么说不行?”
“凭经验。”
存闻薇笑了,笑出了声。
“经验?你才多大?十七?十八?有什么经验?”
“比你大。”
“我十七。”
“我十七岁零三个月。”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对话太幼稚了。幼稚得像两个小学生在吵架。
但没人敢真的笑出来。
因为那种气氛——
那种无形的、紧绷的气氛——
太真实了。
“神明旿,”存闻薇忽然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挑衅的语气,而是某种……认真的东西,“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个学校吗?”
“不知道。”
“因为你。”
神明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三年前,我上初中,省青少年滑冰锦标赛,”存闻薇说,“我去看了。”
“然后?”
“然后我看到你拿了冠军。”
“所以?”
“所以我想,这个人,我要打败他。”
神明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你不是练滑冰的。”
“不是。”
“那怎么打败我?”
“全面。”存闻薇说,“成绩,体育,领导力——所有能比的,都比一遍。”
神明旿看着她。
她也看着神明旿。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神明旿说:“那你输定了。”
存闻薇的眉毛高高挑起。
“输定了?”
“嗯。”
“凭什么?”
“凭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
“三年前就想打败我。”神明旿说,“想了三年,还没打败。说明你不行。”
台下,一中的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白河中学的队伍里则响起一片嘘声。
存闻薇的脸微微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行?”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神明旿,你行?”
“比你行。”
“你哪方面比我行?”
“所有方面。”
“所有?”存闻薇冷笑,“那我们来比比。”
“比什么?”
“成绩。”
“可以。”
“体育。”
“可以。”
“学生会工作。”
“可以。”
“还有——”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神明旿一眼。
那眼神很慢,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非常恶意的、非常女性化的东西。
“身材。”
神明旿愣了一下。
台下也愣了一下。
然后——
然后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声音。
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捂脸。
“身材?”神明旿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但眉梢微微跳动了一下。
“对,身材。”存闻薇双手抱胸,这个动作让她的……嗯……更加突出,“运动员代表,身材当然重要。怎么,不敢比?”
神明旿看着她。
看着她那夸张的曲线。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你身材很好吗?”
“当然。”存闻薇坦然承认,“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
“那你是瞎。”
“我不瞎。”神明旿说,“我只是在比较。”
“比较什么?”
“比较你和正常人。”
台下又是一阵混乱。
存闻薇的笑容僵了一秒。
但她很快恢复过来。
“神明旿,”她说,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是不是嫉妒?”
“嫉妒什么?”
“嫉妒我有你没有的东西。”
“你有什么我没有的?”
存闻薇挺了挺胸。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台下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起哄声。
神明旿看着她的……那个地方……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你是说,脂肪?”
存闻薇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脂、脂肪?”
“嗯。”神明旿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胸部主要由脂肪组织和乳腺组织构成。脂肪组织的比例因人而异。你的……那个地方……看起来脂肪含量比较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从运动科学角度来说,过多的胸部脂肪会影响重心平衡,增加能量消耗,降低运动效率。尤其是对跑步、跳跃类项目不利。”
台下,一中的队伍已经笑疯了。
白河中学的队伍里,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气得脸都绿了。
存闻薇的脸——
从白到红,从红到紫。
“神明旿!”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在说我胖?”
“不是。”神明旿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你又是什么身材?哦……”
存闻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然后她说:
“魔术硬币身材。”
神明旿愣住了。
台下也愣住了。
“什么硬币?”有人问。
“魔术硬币。”旁边的人解释,“就是那种——正面看是平的,反面看也是平的——”
话没说完,已经被笑声淹没了。
神明旿的脸黑了,存闻薇的拳头攥紧了。
“神明旿,”她眯着眼,“要不我们打一架?”
神明旿看着她。
“打架?”
“对,打架。”
“你想打我?”
“非常想。”
神明旿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不知为什么,让人觉得他是在——
思考。
认真地思考。
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想打我的人有多少吗?”
存闻薇愣了一下。
“多少?”
神明旿抬起手,开始数:
“第一个,廖岽昇。”
他数一根手指。
“第二个,林禹。”
第二根。
“第三个,时瑞凪。”
第三根。
他放下手,看着存闻薇。
“所以,你是第四个。”
存闻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神明旿没给她机会。
“你知道他们三个人有什么共同点吗?”
“……什么?”
“他们都在排队。”
神明旿说这话时,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非常、非常微妙的光。
“你想打我,可以。但你要排队。”
他顿了顿,微微歪头:
“难道你想插——”
他停了一下。
“——‘王’的队?”
台下彻底炸了。
“插王队!”
“插王队!”
“插王队!”
不知道谁带的头,这个口号迅速蔓延开来。
一中的学生在喊。
白河中学的学生也在喊——虽然他们喊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存闻薇站在原地,脸已经不是紫色了,而是某种介于紫和黑之间的颜色。
她瞪着神明旿。
神明旿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
存闻薇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冷笑、挑衅的笑。
而是真的笑了。
“神明旿,”她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你也是。”神明旿说。
他依旧面无表情,但台下的人分明看到——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主持人终于找到机会插进来。
“好、好的!感谢两位运动员代表的精彩发言!下面进入下一个环节——”
他几乎是逃着离开话筒的。
台下,混乱还在继续。
有人还在喊“插王队”。
有人已经开始打赌谁能先打到神明旿。
有人——白河中学的学生——正在安慰脸色复杂的存闻薇。
而神明旿,已经走下主席台,回到一中的队伍里。
林禹看向他
“你刚才——”他说,“——挺猛的。”
“嗯。”
“那个‘插王队’,是你临时想的?”
“不是。”
“那是?”
“廖岽昇说的。”神明旿顿了顿,“他说,如果有人想插队,就说这句话。”
林禹沉默了。
他想起廖岽昇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
他想起廖岽昇说“我是林禹的狗”时的坦然。
他想起冷淡的为了争宠,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编辫子。
现在,连这种话都能远程指导了。
“他什么时候说的?”林禹问。
“昨晚。”神明旿说,“他发消息说,今天如果遇到有人挑衅,就说是排队,让他插‘王’的队。”
“他为什么知道今天会有人挑衅?”
“不知道。”
另一边,存闻薇被白河中学的学生围住了。
“薇姐,你没事吧?”
“薇姐,那个神明旿太过分了!”
“薇姐,要不要我们去……”
存闻薇摆了摆手。
“不用。”
她看着一中的队伍,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她说。
“什么?”
“这个人。”存闻薇说,“三年了,终于遇到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林禹,洪崇,现在又加一个神明旿……”
她深吸一口气。
“这学校,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禹叹了口气
神明旿看着他。
“你不高兴?”
“没有。”
“那为什么皱眉?”
林禹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确实皱着。
“没有。”他说,“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觉得,这个廖岽昇,好像比我想的聪明。”
神明旿歪了歪头。
“他本来就很聪明。”
“嗯。”
“只是在你面前装傻。”
林禹沉默了。
阳光下,操场上的混乱渐渐平息。
两校的队伍开始整队,准备进行下一个项目。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还回荡着刚才那一幕——
存闻薇挺着胸挑衅。
神明旿面无表情地说“脂肪”。
存闻薇气得脸都紫了。
神明旿抬起三根手指:廖岽昇,林禹,时瑞凪。
然后他说:
“你想插‘王’的队吗?”
“插王队”这三个字,已经成了今天最热的口号。
有人甚至在手机上开始做周边——T恤,帽子,徽章。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远在海岛度假的廖岽昇——
正躺在沙滩椅上,晒着太阳,刷着手机。
他看到论坛上爆火的帖子,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插王队……”他喃喃自语,“这招真好用。”
他翻了个身,继续刷。
刷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存闻薇真的去排队,那她就是第四个。
第四个想打神明旿的人。
而第四个——
廖岽昇坐起来,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第四个想打神明旿的人。
神明旿被打了,林禹会不会心疼?
林禹心疼了,会不会找打人的算账?
那第四个,岂不是——
他忽然有点后悔教神明旿这句话了。
但后悔只持续了三秒。
然后他又躺回去,继续晒太阳。
反正被打的又不是他。
他只是个在海岛度假的、无辜的、听话的好狗。
阳光很好。
沙滩很美。
海水很蓝。
远处,传来他手机里循环播放的那句话:
“插王队——”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