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嫣然自缢的消息,在次日清晨传遍皇宫。
没有丧仪,没有哭声,甚至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几个老太监悄无声息地将她的遗体抬出冷宫,随便找了一处城外荒地草草掩埋,连块墓碑都不曾留下。
一代艳冠后宫的贵妃,最终落得这般下场,后宫众人噤若寒蝉,谁都明白——陛下这是在杀鸡儆猴。
大皇子江子屿被禁足在殿内,得知母妃死讯时,当场崩溃大哭,拍着宫门嘶吼,却连宫门都没能踏出一步。他的哭喊穿透宫墙,听得路过的宫人胆战心惊,却无一人敢上前劝慰。
江北书听闻时,正在养心殿用早膳。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宫人。
“陛下,”内侍小心翼翼地问,“大皇子那边……”
“禁足照旧。”江北书放下筷子,语气平静无波,“不许任何人探视,也不许他自寻短见。留他一条命,已是朕念及父子情分。”
“是。”
内侍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江北书一人,他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
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身在帝王家,从坐上龙椅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心软的资格。仁善是给天下百姓看的,狠绝,才是深宫生存的唯一法则。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气氛凝重。
太后许安然端坐在凤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柳嫣然的死,让她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江北书的狠辣,远超她的预料。
“娘娘,”心腹女官低声道,“柳贵妃一死,开国侯府彻底垮了,朝中再无人敢与陛下正面抗衡。如今陛下的威望如日中天,我们……”
“慌什么。”许安然冷冷打断她,“柳嫣然不过是一枚弃子,她死了,反倒干净。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开始。”
女官压低声音:“可是昨夜京畿卫之事,已经惊动陛下,他摆明了是在怀疑您……”
“怀疑又如何?”许安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有证据,就动不了我许家。更何况,我手中还有一张王牌。”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夏念初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查清了。”女官连忙呈上一份密卷,“夏太妃的父亲,正是当年被先皇以谋逆罪满门抄斩的镇关大将军夏靖远。当年夏家一案,死了三百二十七口,血流成河,只有夏念初侥幸活了下来。”
许安然接过密卷,越看,眼中笑意越浓。
“好,好一个夏念初,好一个夏家旧案。”她轻声笑道,“江北书啊江北书,你以为你掌控一切,却不知,我手里握着的,是能让你皇位不稳的利刃。”
女官不解:“娘娘,夏家旧案与陛下有何关系?”
“当年夏家被定谋逆,看似是先皇下旨,实则是我许家与先皇心腹联手构陷。”许安然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夏靖远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挡了我许家的路,也挡了先皇集权的路。”
“那……”
“夏念初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为的就是给夏家翻案。”许安然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我把当年的证据悄悄透露给她,再推波助澜一把,她必定会不顾一切向江北书讨要公道。”
“到时候,翻出先皇旧错,动摇皇室根基,朝堂必然大乱。我们再趁机发难,一举将江北书拉下皇位,另立听话的新帝!”
心腹们听得心惊胆战,纷纷低头:“娘娘高明。”
许安然将密卷丢在一旁,眼神冰冷:“去,悄悄联系夏念初,别暴露身份,只把当年夏家被构陷的关键证据传给她。我要让她,成为刺向江北书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是。”
三日后,夏念初的宫殿内。
她看着桌上那封匿名送来的密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信上详细记录了当年夏家被构陷的全过程,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三百二十七口人命,不是谋逆,不是反叛,只是因为父亲功高震主,只是因为挡了许家的路,就被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这么多年,她忍辱负重,苟延残喘,以为只要等待时机,就能为家人昭雪,却没想到,幕后黑手,竟然是如今高高在上的太后许安然。
“许安然……”夏念初低声呢喃,眼中血泪几乎要涌出,“我夏家与你不共戴天!”
她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出去找江北书理论,却在殿门口停住脚步。
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十足的证据,贸然去找陛下,只会打草惊蛇。许安然势力庞大,在朝中根深蒂固,一旦惊动她,不仅翻案无望,自己也会性命不保。
夏念初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家人惨死的模样,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复仇,一定要复仇。
她转身回到殿内,将密信小心翼翼地藏好,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许安然,你给我等着。
我不会让你好过,更不会让你带着滔天罪孽,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太后。
养心殿内,江北书正在听取暗卫的禀报。
“陛下,太后果然将夏家旧案的证据,悄悄送给了夏太妃。”暗卫低声道,“太后的用意很明显,是想利用夏太妃,翻出先皇旧案,扰乱朝纲。”
江北书眸色沉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许安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她以为,搬出先皇旧案,就能动摇朕的皇位?她以为,夏念初会心甘情愿做她的刀?”
“陛下,夏太妃如今情绪激动,恐怕会做出冲动之事。要不要属下……”
“不必。”江北书抬手打断,“夏念初是个聪明人,她不会轻易被人利用。你继续暗中盯着,保护好她,不要让太后的人伤害她。”
“是。”
暗卫退下后,江北书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天空。
他知道,夏家旧案,是先皇一生最大的污点,也是许安然手中最致命的武器。一旦翻案,必然会引起朝堂动荡,民心不稳。
可他也知道,夏家三百二十七口人命,不能就这么白白死去。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江北书缓缓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许安然,你想用夏家旧案做文章,那朕就陪你玩到底。
这一次,朕不仅要为夏家昭雪,还要将你许家的所有罪孽,一一清算。
这场权力的游戏,该终局了。
夜色渐深,皇宫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太后的阴谋,夏太妃的复仇,帝王的决断,交织在一起,即将引爆一场撼动整个大靖王朝的风暴。
谁能笑到最后,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