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疏远

沐月看了看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阿羡，放手。”

魏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牵着沐月的手，顿了顿，这才松开。

沐月随即往前一步。

直接横在魏婴和蓝湛之间。

“好了，你们两个。”

“怎么说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转过身，看向蓝湛。

“阿湛，魏婴的情况特殊，如今不宜谈这些。”

“况且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就莫要再问了。”

江澄闻言，也往前一步。

警惕地看着蓝湛。

“阿月说得对。”

“蓝二公子，蓝氏家风，我们自然都明白。”

“可此前暮溪山屠戮玄武洞底，魏无羡曾于你有救命之恩。”

“你们更有共患难之谊。”

“如今你毫不留情，一上来便要拿他问罪……”

江澄皱了皱眉。

“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魏婴听到这里，忍不住侧头看了江澄一眼。

嘴角一扬。

“可以啊。”

“越来越有家主风范了。”

江澄面无表情。

“你闭嘴。”

魏婴：“……”

他默默转过头。

行。

不夸了。

蓝湛却依旧没有后退。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魏婴身上。

“魏婴。”

“修习邪道，终归会付出代价。”

“古往今来，无一例外。”

魏婴听罢。

唇角缓缓勾起。

“我付得起。”

沐月立刻接道：

“有我在。”

“他不会有事的。”

蓝湛看向沐月。

沉声道：

“此道损身。”

“更损心性。”

魏婴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邪道？”

他轻笑一声。

“蓝二公子，我并未摄取他人灵识。”

“我用的是符咒，习的是音律。”

“这也算邪道吗？”

他抬起手。

黑色竹笛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

“损不损身，损多少……”

“我自己最清楚。”

“至于心性……”

魏婴抬眸。

目光锋利。

“我心我主。”

“我自有数。”

蓝湛沉默片刻。

“有些事。”

“根本不是你能控制得住的。”

魏婴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快。

“我当然控制得住。”

蓝湛朝他走近一步。

魏婴却没有退。

只是眯起眼睛。

“说到底……”

“我心性如何，旁人知道些什么？”

“又关旁人什么事？”

蓝湛身形微顿。

下一刻。

一声低喝骤然响起。

“魏婴！”

魏婴也彻底沉下脸。

“蓝忘机！”

“你一定要在这个关头跟我过不去吗？”

“非得逼着我去云深不知处，受你们姑苏蓝氏的禁闭？”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们姑苏蓝氏是什么人？”

“当真以为……”

“我不会反抗？”

两人之间的气氛。

瞬间降至冰点。

蓝湛放在避尘剑柄上的手缓缓收紧。

骨节泛白。

沐月看着两人。

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

一声厉喝。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沐月转头看向蓝湛。

“阿湛。”

“你为什么非要对他步步紧逼？”

“他平安归来了……”

“不就够了吗？”

蓝湛沉声道：

“他修习邪道。”

“你不但不劝阻他。”

“反而帮他说话。”

“万一以后……”

“他的心性受损，怎么办？”

“不会的！”

沐月毫不犹豫。

“不会发生这种事！”

说完。

她没有给蓝湛继续开口的机会。

转身看向魏婴。

目光一下变得复杂起来。

“还有你！”

魏婴一怔。

“阿羡。”

沐月走到他面前。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无论发生什么事……”

“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你为什么要刻意疏远阿湛？”

“为什么非要把人拒于千里之外？”

魏婴张了张嘴。

“我……”

沐月看着他。

声音软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

“你刚刚一口一个‘蓝二公子’。”

“一口一个‘含光君’。”

“有多伤阿湛的心？”

魏婴彻底沉默。

江澄站在一旁。

看看魏婴。

又看看蓝湛。

一时间竟也没有插话。

他虽然不知道魏婴和蓝湛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至少能看出来……

魏婴是在故意把蓝湛往外推。

片刻后。

江澄冷声开口。

“蓝二公子。”

“如今温乱未除。”

“正是急需战力的时候。”

“人人自顾尚且不暇。”

“姑苏蓝氏的手，何必伸得这么长？”

他挡在魏婴身前。

语气毫不客气。

“魏无羡现在可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人。”

“你这是想惩治己方的人？”

魏婴听着。

脸上的怒色渐渐散去。

他抬手搭上江澄的肩膀。

“不错。”

“只要杀的是温狗就行。”

“为何非要管我是怎么杀的？”

江澄顺势接道：

“就是。”

“只要结果是杀敌，至于用什么手段，那是他的事。”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这种时候。

一句接一句。

配合得滴水不漏。

江澄又冷冷补了一句：

“别怪江某再说句不客气的话。”

“就算真要追究……”

“魏无羡也不是你们姑苏蓝氏的人。”

“轮不到你们姑苏蓝氏来惩治。”

他看着蓝湛。

一字一句。

“他跟谁回去都可以。”

“但绝不会跟你回去。”

此话落下。

蓝湛的神色明显僵了一瞬。

他抬眸。

望向魏婴。

可魏婴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众人。

落向了角落。

蓝湛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我……”

话音未落。

“呃……”

角落里。

忽然传来一道细弱的惨叫。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魏婴与江澄几乎同时转身。

两人不约而同绕过蓝湛。

朝着温晁走去。

温晁蜷缩在墙角。

听见脚步声。

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

是两张无比熟悉的脸。

江澄。

魏婴。

曾经的他们。

一个在他面前绝望。

一个在他面前痛苦。

那时他们眼中的恨意。

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

这两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依旧带着冷笑。

眼底依旧寒光森然。

甚至比从前……

更加令人恐惧。

温晁拼命往后缩。

却无处可退。

最后只能颤抖着爬向两人。

“江公子……”

“魏公子……”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饶了我……”

“求求你们……”

“别杀我……”

魏婴低头看着他。

没有说话。

下一刻。

抬脚。

“砰！”

温晁直接被踢翻。

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

魏婴脚尖一转。

硬生生将他踢成面朝云梦的跪姿。

温晁双手撑地。

剧烈喘息。

身体因为疼痛不断发抖。

裸露的伤处在地面摩擦。

他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尖锐刺耳。

在空荡荡的驿站中不断回荡。

江澄听得眉头一皱。

“他声音怎么这么尖？”

魏婴淡淡道：

“没了一样东西。”

“声音当然尖。”

江澄愣了一下。

随即嫌恶地看了温晁一眼。

“你割的？”

魏婴顿时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这么想可有点恶心了。”

“当然不是我割的。”

他瞥了一眼温晁。

“是他养的那个女人发疯以后咬的。”

江澄：“……”

他默默移开视线。

果然。

还是不问比较好。

身后。

蓝湛仍旧站在那里。

没有离开。

目光却始终落在魏婴身上。

魏婴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他的存在。

转过身。

脸上重新挂起一抹笑。

只是那笑意明显带着疏离。

“蓝二公子。”

“接下来的场面……”

他顿了顿。

“可能不太适合你旁观。”

“所以……”

魏婴抬手。

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你回避一下吧。”

虽说用了一个“请”字。

可语气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江澄也随即开口。

“不错。”

“蓝二公子。”

“温晁、温逐流已经落入我们手中。”

“这次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我们也该分道扬镳了。”

他侧过身。

“接下来的……”

“都是家仇私怨。”

“你还是先回吧。”

蓝湛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定定锁在魏婴身上。

可魏婴已经转过身。

再没有看他。

他的注意力。

早已被眼前这个苟延残喘的仇人夺去。

魏婴看着温晁。

眼底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不是少年时的意气。

而是压抑了三个月的恨。

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兴奋。

冰冷。

又残忍。

而江澄站在他身旁。

神情竟也与他如出一辙。

两个人都已经沉浸在迟来的复仇之中。

这一刻。

没有人有心思再去顾及旁人。

更没有人注意到。

身后那道白衣身影。

始终没有离开。

而蓝湛看着魏婴背影的目光。

也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