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
铁门缓缓打开。
“吱呀——”
沉重的声音在昏暗的地牢中回荡。
一道身影被铁链锁在墙边。
衣衫凌乱,发丝散乱,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正是温情。
江澄看清她的那一刻,脚步微微一顿。
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去。”
“是。”
弟子们应声退下。
蓝湛知道他们有话说,也离开了。
很快。
偌大的地牢中,便只剩下江澄和温情两人。
江澄走上前。
“温姑娘。”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温情缓缓抬起头。
看清来人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意外。
江澄没有多说什么。
只见他抬手拔出三毒。
剑光一闪。
“铮——”
缠绕在温情身上的铁链应声断裂。
温情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随后低头活动了一下被锁得发麻的手腕。
江澄看着她。
“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温情摇了摇头。
“只是把我关起来了。”
声音依旧平静。
可下一刻,她的目光却忽然落在江澄腰间。
那把剑……
她太熟悉了。
温情的瞳孔微微一缩。
“随便?”
她的声音骤然发紧。
“怎么会在你这里?”
江澄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佩剑。
沉默片刻,才道:
“这是不久前,我和蓝忘机前往岐山时,从温氏手中抢下来的。”
温情怔住。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魏婴没有金丹。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没有金丹的魏婴,纵然还有一身惊人的本事,可终究无法像从前那般御剑。
如今……
他究竟去了哪里?
若他没有和江澄他们在一起。
那他……
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想到这里,温情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他……”
她猛地抬头。
眼底露出明显的慌乱。
“他呢?”
江澄看着她。
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才缓缓摇头。
“看来……”
“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温情沉默了。
她低下眼眸。
没有回答。
因为江澄说得没错。
她确实不知道。
甚至连魏婴究竟是生是死,她都不敢确定。
地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许久。
江澄才开口。
“温姑娘。”
“我不知道你被关了多久。”
“但如今,天下局势已经变了。”
“四大世家已经结盟,开始讨伐温氏。”
“温氏……”
他顿了顿。
“败局已现。”
温情抬起眼。
江澄看着她,神色复杂。
“我与温氏,有深仇大恨。”
“这一点,我不会忘。”
“可你……”
“毕竟救过我。”
温情眸光微动。
江澄继续道:
“若你愿意离开温氏,我可以……”
话还未说完。
温情忽然打断了他。
“阿宁!”
江澄一怔。
温情的神色骤然变了。
“阿宁被他们带走了!”
“还在岐山!”
她攥紧衣袖,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我要去找他!”
说完。
她转身便要离开。
可身后,却传来江澄低沉的声音。
“离开温氏。”
温情的脚步猛地停住。
背对着他。
久久没有说话。
她当然想离开。
比任何人都想。
可她不能。
她是温氏的人。
她身后还有弟弟。
还有族人。
那几十条人命,全都压在她肩上。
她若一个人逃走……
温宁怎么办?
族人怎么办?
许久。
温情才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江澄。
“江宗主。”
“你可以怎么样?”
江澄一怔。
温情却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可我终究是温氏的人。”
“我还有弟弟。”
“还有家人。”
“你保得了我一人。”
她看着江澄。
“保得了我全家几十口人的命吗?”
江澄沉默了。
一句话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
温情说得没错。
他如今是云梦江氏宗主。
若只是护下温情一人,他或许还能想办法承担各世家的非议。
可若要连她身后的温氏族人一起护下……
那便不是一句“我护你”能够解决的。
更何况如今射日之征刚刚开始。
所有人都对温氏恨之入骨。
谁会允许他这个江氏宗主,去庇护温氏族人?
江澄垂下眼眸。
可就在这时。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父亲和母亲的身影。
阿爹还在。
阿娘也还在。
至少……
如今的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或许。
可以搏一搏。
哪怕最后真的守不住……
他身后,也还有父母。
想到这里。
江澄缓缓抬起头。
“温姑娘。”
温情看向他。
只见江澄从袖中取出一把红木梳子。
那梳子做工并不算多么精致。
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江澄走到桌案旁。
将梳子轻轻放下。
“这把梳子,你拿着。”
温情愣住。
她看着桌上的红木梳子,又看向江澄。
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江澄却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她。
“若有一天……”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走投无路。”
“便拿着它来寻我。”
温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江澄顿了顿。
最终,只说了一句:
“到时候……”
“我护你。”
温情望着他。
四目相对。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江澄似乎也觉得这句话说得太重,移开目光。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说完。
他转过身。
朝着地牢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情却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动。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她才缓缓走到桌案前。
伸出手。
拿起那把红木梳子。
温情低头看着掌心中的梳子。
许久。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她当然知道……
一个男子送女子梳子,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她没有拒绝。
只是轻轻将它握在掌心。
然后贴身收好。
她抬起头。
望向江澄离开的方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曾经在莲花坞中,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江公子。
已经成为了云梦江氏宗主。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身影,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痕迹。
可惜。
她是温氏之人。
而他……
是云梦江氏宗主。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身份。
还有家仇。
还有立场。
还有如今这场席卷天下的战争。
有些缘分。
不是不想要。
而是……
不能要。
温情闭了闭眼。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
眼中的柔软已经被坚定取代。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宁。
还有她身后的族人。
她不能丢下他们。
温情将那把红木梳子贴身收好。
随后转身。
朝着地牢外走去。
她必须赶往岐山不夜天。
无论如何……
她都要找到温宁。
把弟弟带回来。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她也必须去。
……
月光从狭小的窗缝中落进地牢。
清冷的光铺在空荡荡的桌案上。
那里。
原本放着一把红木梳子。
如今,却已经空无一物。
那把梳子……
已经被姑娘贴身收藏。
而有些心意。
也随着这一夜的月色。
悄悄藏进了无人知晓的心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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