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
黑石高阶层层而上,殿宇巍峨,如同盘踞在山巅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炽热与压迫。
沐月站在山门前,将帖子递给拦路的温氏弟子。
那弟子原本神情倨傲,可看清帖子后,脸色顿时变了。
“原来是抱山散人。”
他连忙低头行礼。
“仙督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说完,转身领路。
只是走得极慢。
一步一步,故意绕着长阶而行。
像是在无声示威。
——岐山温氏,才是如今仙门百家的主人。
沐月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
忽然轻笑了一声。
“幼稚。”
下一瞬,她足尖一点,红衣掠空而起。
衣摆在风中翻飞,灵力化作流光,不过眨眼之间,人已越过长阶,落至不夜天主殿之前。
那弟子呆在原地,脸都白了。
————
殿门前,又有数名温氏弟子拦路。
“站住!”
“未经通传,不得——”
话未说完。
沐月眼底已浮出几分不耐。
她如今最烦的,就是有人浪费她时间。
尤其是——
她还不知道蓝湛如今如何。
“滚开。”
语气很淡。
可那几人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骤然燃起幽蓝色火焰。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飞灰。
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周围顿时死寂。
无人再敢阻拦。
————
大殿之内。
温若寒高坐主位。
黑金长袍铺陈而下,周身灵压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他看着缓步走入殿中的女子,眸光微沉。
“抱山散人。”
“久仰大名。”
沐月抬眼看他。
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不知温宗主如此‘请’我前来——”
她刻意加重了那个“请”字。
“有何指教?”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温若寒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讽刺,却并未立刻发作。
抬手之间,三枚阴铁碎片浮现半空。
阴气森森。
“请前辈前来,只为两件事。”
“其一——”
“阴铁之事。”
“其二——薛洋在哪。”
沐月瞥了一眼那三枚阴铁。
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几百年前的事,我记不清了。”
“至于薛洋——”
她轻轻挑眉。
“不知道。”
温若寒目光骤冷。
“你在敷衍本座?”
沐月淡淡道:
“你若觉得是,那便是。”
“不过——”
“温宗主既然请人,总得拿出点诚意。”
她扫了一眼四周。
“比如,别让一群废物堵我的路。”
温若寒额角青筋隐隐跳了一下。
却终究压了下来。
如今的他,还不想与她彻底撕破脸。
他沉声道:
“让二公子进来。”
温晁很快进殿。
“父亲。”
温若寒淡声道:
“带抱山散人去教化司。”
“既然前辈闲云野鹤,无事可做,不如暂留岐山,看看各家子弟如何受教。”
这话说得客气。
实则——
软禁。
沐月心里清楚。
可她只是轻轻一笑。
“也好。”
“我也许久没来过岐山了。”
温晁闻言,先是一愣。
他原以为,父亲会直接翻脸。
毕竟整个修真界里,还从没人敢这样与温若寒说话。
可偏偏——
温若寒忍了。
这让温晁看向沐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却也仅仅只是几分。
在他看来,再强又如何?
如今的天下,是温氏的天下。
“前辈,请吧。”
温晁扬着下巴,语气仍带着惯有的傲慢。
沐月懒得理他。
转身便往外走。
经过大殿门口时,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偏头,看向殿外高悬的烈阳。
岐山的天,总像被火烧着。
压得人心烦。
她微微眯眼。
蓝湛……
最好没事。
否则——
她真的会拆了不夜天。
————
一路前往教化司。
沿途所见,皆是温氏门生。
巡逻弟子身披炎阳烈焰袍,神情倨傲。
见到温晁,无不低头行礼。
可当他们目光落在沐月身上时,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红衣。
银铃。
容貌昳丽得近乎妖异。
偏偏周身气息平静得像凡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方才在大殿前,抬手便烧死了数名温氏弟子。
连灰都没留下。
那些视线很快又慌忙移开。
没人敢多看。
————
温晁走在前面,忽然冷笑一声。
“前辈脾气倒是不小。”
“刚到不夜天,就杀我温氏弟子。”
沐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所以呢?”
温晁被噎了一下。
半晌,阴阳怪气道:
“前辈就不怕得罪岐山温氏?”
沐月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淡。
却让温晁后背莫名一寒。
“岐山温氏很了不起?”
她语气平静。
“几百年前,也有人这样同我说过。”
“后来——”
“他们坟头草都换了几轮了。”
空气骤然安静。
温晁脸色难看。
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真的活了太久。
久到连各家族谱里,都只剩一句模糊不清的“抱山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