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云深不知处的晨雾尚未散尽。
山间薄雾缭绕,竹林间传来清脆的鸟鸣。远处钟楼的钟声悠长而庄重,一声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当——”
“当——”
钟声悠远。
窗外晨光微亮。
沐月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微微皱眉,感觉脑袋有点沉,像是昨晚喝多了酒。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
刚一睁眼——
一张清俊冷淡的脸近在咫尺。
蓝湛。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呼吸相闻。
清晨的光线从窗边洒进来,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安静得像一幅画。
沐月愣住了。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随后猛地加速。
她盯着蓝湛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嗯?”
她又捏了捏。
“不痛……”
她眨了眨眼,喃喃道:
“那我一定是在做梦。”
说完,她瞬间放心了。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可刚一转头——
嘴唇忽然碰到了什么柔软又温热的东西。
“!”
她猛地睁眼。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魏婴也被敲门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
感觉嘴唇好像被什么碰了一下。
还有点热。
他睁开眼。
正好与你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人都愣住了。
沐月的脸“唰”地红了。
心跳快得像擂鼓。
魏婴也呆了一瞬。
随后猛地坐起来。
“咳咳——我去开门!”
他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
这一跳——
“砰!”
床另一边的蓝湛直接被震得滚下了床。
魏婴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的敲门声却越来越急。
“咚咚咚。”
他只好赶紧去开门。
然而——
房门刚一打开。
桌上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酒坛、酒杯、花生,全都摆得清清楚楚。
一片狼藉。
门口的蓝氏弟子看得一清二楚。
那弟子表情瞬间僵住。
事情很快就被上报到了蓝涣那里。
——
雅室。
气氛肃穆。
蓝启仁坐在上首。
神情严厉。
蓝涣站在一旁,神色温和而沉静。
一名弟子恭敬禀报:
“先生,泽芜君。”
“昨日魏无羡带头在云深不知处饮酒。”
蓝涣听到魏婴喝酒,倒不算太意外。
他微微一笑。
“还有何事?”
那弟子迟疑了一下。
“二公子……也在其中。”
蓝涣一愣。
“什么?”
“忘机也在?”
蓝启仁当场拍桌。
“放肆!”
桌案震响。
雅室气氛瞬间凝固。
——
很快。
几人被带到了雅室。
几名年长的蓝氏门生早已站在两侧。
他们手中拿着奇长无比的檀木戒尺。
戒尺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蓝氏家规。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蓝湛一到。
便立刻跪下。
腰背笔直。
声音冷静。
“忘机知错,请叔父兄长重罚。”
魏婴、江澄、聂怀桑也跟着跪下。
只有沐月还站着。
魏婴看到蓝湛主动请罚,心里一阵愧疚。
他连忙说道:
“蓝先生,在云深不知处喝酒是我们违反家规。”
“但是蓝湛是——”
蓝启仁气得胡子直抖。
“放肆!”
“你的罚抄是没有抄够吗?!”
“竟又惹出事端!”
“你是想把云深不知处搅成什么样子才肯罢休!”
“你不要以为你母亲是藏色——”
魏婴忽然想起沐月之前说过的话。
关于母亲当年在蓝氏的事情。
顿时有些尴尬。
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
蓝启仁冷声道:
“忘机,魏公子非蓝氏中人,还说得过去。”
“而你却明知故犯!”
蓝湛依旧那句话。
“忘机知错,请叔父兄长重罚。”
魏婴更加愧疚。
“泽芜君,是我硬拉着蓝湛喝的,他并不是自愿的!”
他说完。
又悄悄拉了拉你的衣角。
小声道:
“阿月……”
沐月叹了口气。
看了看跪着的几人。
最终慢慢跪了下来。
蓝启仁看到你跪下——
整个人吓得后退了三步。
雅室里的人全都愣住。
蓝涣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
沐月看见蓝涣那担忧的眼神,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蓝启仁。
语气平静。
“打吧。”
蓝启仁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再怎么说——
你也是前辈。
而且辈分隔着好几代。
他确实想打。
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沐月看着他的犹豫,无奈叹气。
“以我此时的身份。”
“你有权处罚我。”
“打吧。”
众弟子听得一头雾水。
只知道你是抱山散人之徒。
可为什么蓝先生会犹豫?
蓝涣轻声开口:
“叔父……”
蓝启仁沉着脸。
最终宣布:
“为首者魏婴——戒尺三百。”
“蓝湛与魏婴同罚。”
“其余众人——五十下,以示惩戒。”
沐月顿时皱眉。
“五十?”
“我也要三百。”
蓝启仁:“你——”
蓝涣也微微皱眉。
神情明显有些不悦。
沐月察觉到他的情绪,心里微微一紧。
但还是继续说道。
她忽然指了指魏婴和蓝湛。
语气轻飘飘的。
“昨晚,我与他们一起就寝。”
雅室瞬间死寂。
蓝涣瞳孔微缩。
蓝湛身体一顿。
魏婴则猛然想起早晨那个意外的吻。
蓝启仁气得脸都红了。
仿佛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他指着你。
“你——你!”
“三百下!”
“行刑!”
——
戒尺落下。
啪啪作响。
声音在雅室中格外清晰。
蓝湛与沐月始终腰背笔直。
跪得端端正正。
魏婴、江澄、聂怀桑却已经鬼哭狼嚎。
毫无形象。
三百下结束。
江澄扶着魏婴。
两人几乎走不动路。
沐月却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
她从袖中取出药瓶。
一人递了两瓶。
“这个外敷。”
“这个内服。”
轮到蓝湛。
他没有接。
沐月干脆直接塞进他怀里。
“拿着。”
——
回精舍的路上。
几人一边走一边笑闹。
远远地。
沐月忽然看见一个白衣身影。
站在路旁。
竹影之间。
蓝涣。
像是在等人。
她立刻挥手。
“阿涣!”
“你在等我们吗?”
魏婴顿时有点心虚。
害蓝湛受罚。
又犯家规。
现在见到蓝涣多少有点尴尬。
但也不能当没看见。
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泽芜君。”
“我可是又犯了什么家规?”
蓝涣看了你一眼。
又看向魏婴。
温和地笑了笑。
“魏公子。”
“昨日确实过分了些。”
“不过既然已经受罚,此事便过去了。”
他语气温和。
却又认真说道:
“叔父正在气头上。”
“所以对魏公子和柒柒的惩罚稍重了些。”
“你们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很难恢复。”
魏婴顿时瞪大眼。
“啊?要这么久?”
蓝涣微微一笑。
“我给你们指个地方疗伤。”
“可以让伤势恢复得更快一些。”
“也免得耽误学业。”
他说完。
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你身上。
像是在确认你的伤势。
随后才移开视线。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
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