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私人山顶豪宅。整栋别墅隐在密林之间,极尽奢华,却冷寂得没有一丝人气。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暖灯,光线昏暗。
白千羽独自倚在深色丝绒沙发上,一身黑色真丝家居裙,衬得她身形高挑秾艳。
一头浓密乌黑的大波浪卷发松松垂落腰际,慵懒又性感,平日里凌厉强势的白家主,此刻卸下所有锋芒,多了几分慵懒易碎的美感。她那双妖异的异瞳此刻在暖光下,竟显得有些空茫。
她指尖随意划着手机,本是处理日常消息。可下一秒,星陨市推送的头条弹窗,直直撞入眼底。
【裴氏官方:裴烬与夜家嫡女夜辞,正式缔结婚约。】
白千羽划动屏幕的指尖,猛地僵在半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狠狠一拧。冰蓝与墨黑交织的异瞳,在刹那间微微收缩。
她艳丽的眉眼看上去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失态,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一点点攥得发白,连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呼吸也几乎停滞。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两个词。
联姻。
夜辞。
那个她在默默注视了十二年、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小姑娘。那个她小心翼翼守护、连靠近都怕惊扰的人。那个她打算等时机一到,就亲自从夜家接走的人。
现在,嫁给了裴烬。
全星陨市都在讨论夜辞是谁,讨论她的危险,讨论裴烬的不近女色为何破例。
只有白千羽一个人在意。
她不在意裴烬。
她在意那个她放在心尖上十二年的人,从此冠上别人的名字,成为别人的合法伴侣。
而她,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她是高高在上的SSS级白家家主,是人人敬畏的异瞳强者,她要处心积虑,要小心谨慎,要权衡利弊。
白千羽缓缓闭上眼。
乌发滑落肩头,遮住了她瞬间泛红的眼尾。再睁眼时,异瞳深处已是一片沉冷的暗潮,没有泪,没有痛色,只有一片死寂的破碎与隐忍的疯戾。
她安静地望着屏幕上那行字,安静得可怕。 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雾,又冷得像冰。
“裴烬……”
“你凭什么。”
她可以等。
可以忍。
可以藏一辈子。
可她不能接受,有人把她的唯一,从她世界里彻底夺走。
客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风,轻轻掠过树梢。白千羽缓缓放下手机,异瞳望向远方裴家顶层的方向。
与此同时,裴家顶层全景豪宅。
落地窗外是星陨市彻夜不息的车水马龙,流光如河,灯火铺成一片璀璨星海。
夜辞靠在落地窗旁的软榻上,没有开灯。月光与城市霓虹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衬得眉眼愈发安静孤寂。
她毫无睡意。
那场莫名其妙的联姻、凭空落在身上的半壁资产、裴烬毫无理由的偏爱与庇护、豪门圈里那些猜忌与忌惮……无数疑惑像细纱般缠在心头。她安静地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眼神空茫,像一株在寒夜里独自伫立的花。
身后不远处,裴烬静静站在阴影里。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垂眸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银白长发垂落肩头,墨色眸底翻涌着跨越时光的温柔与疼惜。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深处的碎片缓缓重叠。
也是这样的深夜,她也站在星光下,在青草的芬芳中望着漫天流星与人间灯火。
只是那时候,她眼底早已没有迷茫,没有孤寂,只有干净透亮的笑意,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比漫天星河还要耀眼。
“裴烬,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会的,我保证。”
女孩抱住他,发丝的香味萦绕在他鼻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思绪回转,他取下搭在臂弯的羊绒薄毯,俯身,轻轻拢在她肩头。
暖意瞬间裹住周身。夜辞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男人垂眸望着她,银白长发垂落,墨色眼底深不见底,盛着她读不懂的温柔与沉敛。
她有些疑惑,但是想来自己现在似乎需要扮演一个合格的、受到丈夫关心的妻子,于是抿了抿唇,声音轻而淡,却格外清晰: “谢谢。”
裴烬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心口深处,像是被一根极细极软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不痛,却密密麻麻,蔓延开一片涩意。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他们也曾这样并肩站在夜色下,他为她披衣,为她挡风,为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
那时候的她,从不会对他说谢谢。她会自然地钻进他怀里,会仰头对他笑,会理所当然地依赖他,亲密无间,从无隔阂。
没有客气,没有疏离,没有陌生。
但是这份涩意很快被快乐填满,眼前人鲜活,安稳,呼吸温热,会望着灯火出神,会轻声和他说话,会对他说一句客气的谢谢。她不再是停留在那段黑暗记忆里、冰冷得让他窒息的轮廓。她是活生生的、真实的、触手可及的。
夜辞望着窗外流淌的灯火,肩头裹着他给的薄毯,她看着对方望着自己出神,声音轻浅地应了一声:
“我再待一会儿。”
裴烬没有再催促,只是安静地立在她身侧。夜风从落地窗缝隙轻拂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底那片滚烫到近乎发烫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