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站在城郊,围墙不高,铁门锁着,里面黑漆漆的。
孙宇强蹲在一堆废铁旁边,声音都拔高了:

“找到了!”
张驰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两个人对着一个锈迹斑斑的车架,眼神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张驰伸手摸了摸那根主梁,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李舒牵着张飞站在后面,翻了个白眼,男人的中二病,发作了。

“是他吗?”
张驰声音有点哑。

“是。”
孙宇强也伸手摸了摸,

“你看这个焊点,当年记星焊的,还在。”
两个人蹲在那儿,对着一个破车架,一脸郑重。
李舒站在后面,等着他们抒情完毕,等了三秒,五秒,十秒,还没完。
她正要开口,孙宇强忽然睁开眼睛,余光往旁边扫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旁边另一堆废铁那儿,蹲下去看了一眼。
沉默了两秒。

“驰子,”
他声音有点虚,

“搞错了,好像是这辆。”
空气忽然安静了。
张驰蹲在原地,手还搭在那个车架上,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深沉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尴尬。

“……这辆?”
他问。

“这辆。”
孙宇强指了指自己面前那个,又指了指张驰手底下那个

“那个好像是报废的公交车底盘。”
张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摸了好半天的“车架”,迅速把手缩回来,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舒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你们俩,能有一点靠谱的吗?”

张驰挠了挠头,干笑了一声,孙宇强蹲在地上,假装在研究那个真正的车架,耳朵尖红了。
张飞仰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爸爸找错了吗?”

“没有,”
张驰说,

“找到了。这个才是。”
“那你刚才摸那个是什么?”


“……”
张驰没回答。
李舒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真正的车架找到了,比刚才那个还旧,锈得更厉害,但孙宇强说

“就是这个”。
张驰这次没急着摸,先看了一眼,确认了好几遍,才伸手。

“行了,”~
他说,

“弄出去。”
四个人围着一个车架,开始研究怎么搬。
孙宇强蹲在旁边挠头:

“翻墙搬出去太费劲了,这玩意儿死沉。”
张驰皱着眉看墙头。
李舒忽然开口:
“哥,你直接把三轮车开进来吧。”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张驰愣了一下:

“……我?这也太光明正大了吧。”
李舒面不改色:
“没事,刚才趁你和公交车缠缠绵绵的时候,我看了一下那个值班室,没人。”

张驰的表情僵住了。
孙宇强先反应过来,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张飞仰着头,一脸天真:

“爸爸和谁缠缠绵绵?”

“没有!”
张驰说。
“公交车。”

李舒说。

“李舒!”
张驰瞪她。
李舒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笑意。
孙宇强笑得蹲在地上,扶着车架才没倒。
张驰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墙头,看了看三轮车停的方向,又看了看李舒。

“你确定没人?”
“确定。”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摸公交车底盘的时候。”


“……”
张驰脸黑了。
孙宇强笑得更厉害了。
张驰沉默了几秒,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
他走到墙边,翻过去,外面传来三轮车启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越来越近,然后,废品站那扇大铁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一声,锈迹斑斑的铁门缓缓打开。张驰骑在三轮车上,出现在门口,路灯在他背后,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孙宇强站起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张飞在旁边拍手:

“爸爸好厉害!”
李舒站在车架旁边,看着张驰骑着他那辆破三轮车,大摇大摆地开进废品站,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太好笑了。
五年了,她没见过张驰这么理直气壮地干一件违法的事。

“快点,”
张驰说,声音有点紧,

“万一有人来了。”

“你不是说没人吗?”
孙宇强问。

“我说的是刚才没人。”
张驰瞪他一眼,

“现在有没有我不知道。快点搬。”
三个人一起使劲,把车架抬上三轮车,车斗不大,车架横在上面,大半截露在外面,看着随时会掉。

“走。”
张驰跨上三轮车,踩了一脚。
三轮车歪歪扭扭地往前窜了一下,孙宇强在后面扶着车架,整个人被带着跑了两步,李舒牵着张飞跟在旁边,夜风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