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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忙到没空想

飞驰人生(电影):伦敦的风刮到巴音布鲁克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李舒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掉,再躺三秒——就三秒——然后掀开被子起床。

五年了。五年都是这样。

城中村的凌晨很安静。窗外是密密麻麻的电线,把天空割成一小块一小块。住久了,也就习惯了。

她穿过窄窄的过道,走进厨房。灯亮了,昏黄昏黄的,照在案板上。

水还是冰的。

她把手伸进去,轻轻吸了口气。

然后开始洗菜。中午大学城一批,晚上夜市一批。

窗外天还黑着。

这样的早晨,过了快五年了。

窟窿早就补上了。哥哥张驰守着一辆小小的餐车,一锅一锅炒饭,风里雨里五年,硬生生攒下了三十万。她在国外练出来的本事没丢,远程项目、数据分析、兼职接单,一笔一笔入账,日子一点点稳了下来。

不是必须,是停不下来。

中午十二点,大学城东门,餐车前排着队。

张驰颠勺,李舒收钱、打包、递餐。

她往油烟里一站,周遭的喧闹仿佛都矮了一截。不用刻意打扮,也没有半点修饰,只是那张脸生得太过出挑,在嘈杂拥挤的摊位前,干净得刺眼,醒目得让人没法不留意。路过的男生会下意识顿住目光,被同伴嬉笑着撞开;买水的女生递钱时,也会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

李舒全没在意。

普通人
普通人

“两份牛肉炒饭!”

普通人
普通人

“一份蛋炒饭,加辣!”

她收钱、找零、递餐,动作干净利落,眼神只落在餐盒和收款码上,半分多余的注意力都不肯分给周遭的目光。

忙到一点多,人才少了。

张驰把锅放下,靠在餐车边上歇着,递给她一瓶水。

张驰
张驰

“累不累?”

李舒

“还好。”

李舒

她说。

他没再说话。五年了,兄妹之间早不用多言。

那盘专门留给她的炒饭,火候永远最稳,分量永远最足,她吃了快五年。

两点收摊。张驰骑着那辆旧电瓶车,李舒坐在后座,车子慢慢开进巷子里。她没撑着,也没说话,就那么轻轻靠在张驰的背上,闭着眼眯一会儿。

那是她亲哥,是这世上最不用设防的依靠。

下午三点,她守在小小的书报亭里。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堆旁人看不懂的代码和曲线。邮箱在后台挂着,“叮”一声,又一封新邮件。

普通人
普通人

“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有个男生好奇探头。

李舒

“工作。”

李舒

她头也不抬。

普通人
普通人

“看不懂。”

男生缩回去,拿着水走了。

客户发来一长串英文需求,她扫一眼,只回三个词:

“Timeline?Budget?Scope?”

对方秒回文档。她快速下拉,眉头微蹙,又松开,敲下:

“Received. EOD Friday.”

干净,利落,专业。

旁边摞着一堆过期杂志,最上面那本封面是个穿赛车服的男人。

李舒指尖一顿,顺手将那本杂志抽出来,默默压到最底下,用厚厚的一摞书牢牢盖住。

继续敲键盘。

下午五点半,她赶到小学门口,接张飞放学。

小孩从队伍里跑出来,书包一颠一颠,扑进她怀里:

张飞
张飞

“姑姑!”

李舒接住他,顺手接过小书包:

李舒

“今天怎么样?”

李舒
张飞
张飞

“语文考了九十八!”

李舒

“这么厉害?”

李舒
张飞
张飞

“嗯!就差两分!”

她笑了一下,牵着他往回走。

穿过窄巷子,绕过堆杂物的墙角。走到拐角的时候,张飞突然指着墙:

张飞
张飞

“姑姑,那个叔叔好帅。”

她顺着看过去。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半旧了,边角卷起来,被风吹日晒得有点褪色。赛车服,头盔夹在胳膊底下,身后是赛道。

她只看了一眼。

李舒

“走吧。”

李舒

她说。

张飞
张飞

“姑姑,那个叔叔是谁啊?”

李舒

“不知道。”

李舒

晚上七点,张飞在小客厅写作业。

李舒坐在旁边,电脑放在腿上,一行一行看文档,敲备注。

张飞写完一题,抬头看她,她正好敲完一段。

张飞
张飞

“姑姑,你也在写作业吗?”

李舒

“嗯。”

李舒

她笑了一下,

李舒

“姑姑的作业。”

李舒

张飞点点头,继续低头写。

张驰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窗外的天黑了,城中村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晚上八点,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餐车停在固定的位置,张驰颠勺,她收钱、打包、递餐。忙到九点多,人才慢慢散了。

她递给他一瓶水。

他没说话,接过去喝了一口。

远处有个摊位的电视在放体育新闻,声音飘过来,断断续续。

她没往那边看。

张驰也没看。

张驰
张驰

“走吧。”

他说。

她点点头。

收摊。

晚上九点半,回到家,张飞已经睡了。

李舒坐在自己房间里,电脑屏幕亮着。下午那个文档已经回过去了,邮箱里又多了两封新邮件。

她扫了一眼,没打开,明天再说。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狗叫两声。

她揉了揉眼睛,保存文件,合上电脑。

站起来的时候,路过镜子,她看了一眼里面的人。

24岁。

眉眼凌厉干净,轮廓精致分明,站在这间狭小破旧的屋子里,和周遭逼仄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自己好像也知道,但不在意。

她关灯,躺下。

明天早上四点,闹钟还会响。

闭上眼睛之前,她想起下午那本被压在底下的杂志。

压住了。

她都记得。

记得那个会在她桌角放一瓶温水的人,记得那个说“听你的”的人,记得那个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车走远的人。

都是真的,但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现在的生活,是凌晨四点的闹钟,是城中村的窄巷子,是头顶密密麻麻的电线,是中午的餐车,是下午的书报亭,是晚上对着电脑屏幕敲那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还有张飞睡着时的呼吸声。

还有收摊路上,靠在哥哥背上那一点安稳。

她有哥哥,有侄子。

有家人,有活路。

够了。

五年了。

李舒轻轻翻了个身,闭上眼,沉入睡眠。

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