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鸡鸣寺内烛火摇曳,微弱的光映得墙壁忽明忽暗。朱瞻基因日夜守候在冬儿身旁,疲惫至极,竟在凳子上沉沉睡去。他的头微微低垂,呼吸平稳,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安静了些。然而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鞋底与石板相击发出“哒哒”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胡善祥奉命前来叫他。

太孙!太孙!快醒醒!
脚步声停住,胡善祥站在朱瞻基面前,低声唤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和无奈。可朱瞻基只皱了皱眉头,并没有立刻醒来。她又弯下腰,稍稍提高了声音:“皇上让我过来看看,你醒了没有?”
片刻之后,朱瞻基终于睁开眼睛,神情还有些迷糊,嘴里嘟囔了一句:“谁啊?”

皇上让我过来看看,你到底醒了没有?
这一句话像是冷水浇头,让朱瞻基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问道:“爷爷来了,在哪儿?”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朱棣所在的方向跑去。
而胡善祥却没有跟着离开,她的目光落在冬儿苍白的脸上。冬儿仍旧昏迷不醒,胸口微微起伏,显得格外虚弱。胡善祥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喃喃自语:“果然……是她。”
此时,另一间屋子里,朱棣正坐在床边,姚广孝站在一旁,两人低声交谈。

工部把顺天府的烫样送来了。我还是挺高兴的,新宫比应天的小一些,但布局更舒服,也紧凑了不少。这几年住在南京实在太潮湿了,我这脑袋上快长蘑菇了。
他说完哈哈一笑,声音沙哑却透着些许满足。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朱瞻基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爷爷……
朱棣瞥了他一眼,眉头紧皱:“这猴崽子,你爷爷来了,你也敢睡觉?”
闻言,朱瞻基低下头,默默咬牙。

我打你的手心板!

打打打,随便打!爷爷,我是来替我爹求情的,那事不是我爹干的!
朱棣冷笑一声,从床上坐直身体,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替你爹求什么情啊?”
朱瞻基愣住了,嘴唇微张,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累成那样了,你让他好好养几天身体不行吗?
朱瞻基依旧茫然地看着朱棣,似乎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朱棣叹了口气,挥手道:“他在家逗狗呢。”

哦……
朱瞻基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即又小声嘀咕:“人家还说,您也不愿意搭理我……”
朱棣哼了一声:“这宫里放个屁外面都跟打雷似的,还有什么秘密能藏得住?行了,别废话了,跟我去看看那个女孩。”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冬儿所在的房间。朱棣缓步走到床前,看着冬儿憔悴的模样,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干裂的嘴唇,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嘴唇都裂成这样了。

箭伤伤及五脏六腑,没法喝水,只能用盐水沾湿嘴唇。
朱棣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语气复杂:“我打了一辈子的仗,枪林弹雨都经历过,头一回让女人替我挡箭,惭愧啊……”
他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对朱瞻基说道:

我累了,真累了,得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回事。
说着,他迈步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把这女孩的家人叫过来,我要见见他们。
话音落下,朱棣便消失在门外。
朱瞻基怔在原地,脑海中飞速转念,最终想到只有冬儿的姐姐或许能唤醒她。于是,他匆匆赶到诏狱,身后锦衣卫的靴子踏在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他停下脚步,转身呵斥道:“都给我小点声,别让汉王和赵王知道!”接着,他又安排其他人守在门口,独自走向关押孙若薇等人的牢房。
推开厚重的铁门,朱瞻基扫了一眼围坐在角落里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吩咐兄弟们没给你们上脚镣手铐,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怎么样?小日子过得挺舒坦吧?

我妹妹在哪儿?

你是希望我们感谢你吗?赶紧把人还回来!
朱瞻基随手将门关上,冷笑道:

我留着你们的小命,你不感恩还敢管我要人?当真以为锦衣卫的诏狱是用来做善事的?
聂兴突然挣扎着想要反抗,朱瞻基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力道逐渐加重:

我不会对反贼心慈手软。

你试试看!
朱瞻基的眼神更加冰冷,手指用力收紧,聂兴的脸色涨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时,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

聂兴……
另一人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却含着威胁:

太孙何必动怒?几日不见,一定是有事找我们。不用虚张声势,讲吧。
朱瞻基松开聂兴,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冷静:

她报了仇了?

根本不可能,以冬儿的性格,让她杀人根本没希望。

说得对。如果她得手了,恐怕我们现在已经在地府里吃喝了。
朱瞻基环视一圈,声音严肃:

你们四个人里,谁能跟我走一趟?她受了点小伤。

什么伤?
听到这里,孙若薇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

冬儿怎么会受伤?

失足落水,偶感风寒,高烧不退。御医束手无策,真不知道是什么怪病。

【站起身】我去!

我也去!

只能一个。
孙若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坚定说道:

我去,我是冬儿的姐姐。而且徐滨哥哥略懂医术,他或许能救冬儿。
朱瞻基点点头:

就你们两个跟我走。
另一边,朱高煦春风得意地踏入尚书房,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他环顾四周,嘴角扬起骄傲的笑容,然后挥了挥手,让人去把太子从东宫召来帮忙。等待的过程中,他悠然自得地整理案牍上的文书,仿佛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