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幽深处,烛火摇曳,将胡尚仪与朴妃的身影映在墙上。胡尚仪神情专注,耐心地为新入宫的朴妃讲解宫廷礼仪,语气平稳而温和。然而,朴妃却始终心不在焉,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眼神游离不定,偶尔还发出轻微的“啧”声,显露出内心的不耐烦。突然间,朴妃手腕一翻,手中的酒盏猛然倾斜,清冽的酒液如水瀑般泼洒而出,径直溅到了胡尚仪的脸上。那冰冷的液体顺着她苍白的面颊缓缓滑落,无声地宣告着一种无声的挑衅与傲慢。
一旁观礼的胡善祥见状,神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因羞愤而僵立原地的胡尚仪,目光中满是怜惜与隐忍。她轻声安慰了几句,便主动接过教导的职责。然而,在递给朴妃酒杯时,胡善祥唇角微翘,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竟趁人不备暗中吐了一口口水到酒里,以此悄无声息地报复朴妃的无礼。但她的动作虽快,却未逃过胡尚仪敏锐的目光。察觉这一幕后,胡尚仪的面色陡然一沉,瞬间恢复了掌事者惯有的威严,毫不留情地质问胡善祥,甚至扬言要施以重罚。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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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天牢深处,黑暗如同墨汁一般浓郁,将四周笼罩得密不透风。冬儿双手环抱自己,脚步迟疑地移动着,视线在狭小的空间内游移,寻找一丝出口或希望。然而,越是探索,那种莫名的恐惧感越是在心底蔓延开来。最终,她停住了脚步,转身欲退,脑海中却突然涌现出零碎的画面:有人高喊“班长!”,声音急促而亲切;又有队友拍着她的肩膀大笑,“干得漂亮!”最后,则是一声低沉而温暖的呼唤,“冬儿。”这名字被念出来的瞬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让她怔愣片刻。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颓然坐回草堆上,任由冰凉的空气包裹全身,像是一层无形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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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寺内,梵音袅袅,朱棣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冷汗涔涔,心跳如同擂鼓般震耳欲聋。他瞪大双眼望向床榻边的姚广孝,对方正低声诵经,身形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父皇……母后……”朱棣喃喃自语,梦中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朱元璋那冰冷愤怒的目光,侍卫粗暴拖走母亲的身影,以及最后刀剑挥落的刺耳声响。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这些挥之不去的幻象。
清晨,凉亭之中,姚广孝依旧端坐其中,手中念珠缓缓转动,口中吟诵经文。朱棣缓步走近,眉宇间隐隐流露出不安与疑惑。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姚师,朱允炆是否尚在人世?”话语刚落,姚广孝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后继续拨动念珠,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贫僧听闻,建文帝或许已隐匿于海上。”一句话犹如石子落入湖心,在朱棣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他急切追问:“还有更多线索吗?”可姚广孝仅是默然以对,闭口不再多说。亭内重新陷入寂静,唯余梵音缭绕耳畔,让人倍觉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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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究竟在哪儿啊?
朱棣你这个老和尚,要是早就知道他在哪里,干嘛不告诉我?
朱棣你真把我气死了。
姚广孝即便我告诉你,你又能如何?杀了他?你的罪孽还不够多?还是说,把他请回来?你肯把皇位让给他吗?如今让他自由自在岂不是更好?
朱棣不行不行。我得把他请回来,至少叔侄俩还能坐下谈谈。我可以什么都给他,除了皇上之位,毕竟咱是一家人嘛。
姚广孝闻言,只是沉默不语。
朱棣我是担心我娘在地下受苦啊。我爹不喜欢她,我又惹了那么多麻烦……
姚广孝皇上真是孝感动天。
姚广孝这件事也该解决了。我只听说,他在大水畔,而这大水……指的就是海。
朱棣海?东海还是西海?
姚广孝……
朱棣海边?或者,是海岛?
姚广孝不再回答,再度闭目诵经,似是对世间万物都已漠然。
与此同时,天字第一牢房中,冬儿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试图隔绝耳边传来的惨叫。那声音如同尖刺般扎进脑海,令她愈发不安。就在她快要崩溃时,记忆的碎片浮现出来——她似乎曾经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众人的平安,甚至承受了所有的诅咒。然而,回忆尚未完全清晰,天空骤然阴沉,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从头顶漏下的雨水滴在她的脸上。冬儿伸出手接住冰凉的水珠,恍惚间喃喃说道:“洗净吧……”寒意袭遍全身,她抱紧自己瑟缩起来,只剩下雨声陪伴着她微弱的喘息。
另一边,古玩行外,孙愚手持伞具正打算出门寻找冬儿,却被守在外头的官兵拦住。他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躁:“让开!我要去找冬儿!”身旁的孙若微急忙拉住他的衣袖,低声劝道:“别冲动,他们会伤害你的……”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