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烬

（短篇耽美虐文·BE）

结婚的请柬，烫着金，整整齐齐码在床头柜上。

还差三天，楚昭沐就要和秦穆凌结婚了。

他们是世交，门当户对，从小一起长大，喜欢得顺理成章。高考结束那天，楚昭沐在烟花底下把人抱住，说毕业就订婚，毕业就结婚。

秦穆凌笑着应他，眼尾温温柔柔，指尖扣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一切都好得不像话。

好到楚昭沐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有遗憾了。

直到那场雨天车祸。

弯道，失控的卡车，刺耳的刹车声。

再睁眼，楚昭沐躺在医院，浑身剧痛，第一句就是撕心裂肺：

“秦穆凌呢？”

病房里一片死寂。

父母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昭沐，你在说谁？”

“秦穆凌！跟我一起在车上的人！”

他挣扎着要下床，输液针扯得手背出血，“他在哪？他怎么样了？”

母亲抱住他，声音发颤：“车上……只有你一个人。”

一个人。

楚昭沐僵住，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怎么可能。

副驾上坐着他爱了整整四年的人，安全带是他亲手系的，温度还残留在掌心。

他不信。

他跑遍医院，没有秦穆凌的就诊记录，没有任何信息。

调监控，画面里只有他一辆车，副驾空空荡荡。

他冲到秦家，佣人开门，一脸茫然：“楚少爷，我们家没有叫秦穆凌的少爷。”

他冲回自己家，翻遍所有相册。

曾经头靠头的合照，只剩下他一个人，笑得刺眼。

聊天记录是空的，通话记录是空的，那枚他亲手戴上的订婚戒指，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个世界，像是彻底抹去了秦穆凌。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朋友叹气，医生摇头，父母红着眼劝他：“昭沐，别再想了，他不存在，是你压力太大，臆想出来的。”

不存在？

楚昭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满地撕碎的请柬，空气里全是绝望。

他缩在角落，一遍一遍喊那个名字，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秦穆凌……你出来……”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差三天了……你要这么对我……”

他想不通。

明明快要幸福了，明明熬了这么多年，明明所有人都该祝福他们。

为什么偏偏在最靠近圆满的时候，把他的光，连人带痕迹，一起抽走。

是他不配吗。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疯了一样找，找一点能证明秦穆凌存在过的东西。

一根头发，一件衣服，一句语音，一个字迹……

什么都没有。

好像那四年温柔，那一场心动，那一场订婚，全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直到那一夜，他撑着快要垮掉的身体，走到洗手间，抬头看向镜子。

冷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望着镜中人，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冻成冰。

这张脸，是秦穆凌的脸。

可那双眼睛里的偏执、绝望、疯癫、刻骨的思念……

是楚昭沐。

一个冰冷到窒息的真相，轰然炸开。

车祸那天，不是秦穆凌消失了。

是灵魂互换。

真正抢救无效、死在手术台上的，是楚昭沐的身体。

活下来的这具躯壳，是秦穆凌。

而困在里面的灵魂，是楚昭沐。

他爱的人，早就跟着他的肉身，一起死在了那场雨里。

他找了千万遍的人，从来不是不见了。

而是——他变成了他。

他被困在爱人的身体里，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抱着自己，却再也抱不到他。

楚昭沐扶着冰冷的镜面，笑得泪流满面。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有一个人。

爱他的是他，念他的是他，找他的是他，疯掉的，也是他。

结婚前三天，他失去了他的全世界。

从此人间再无秦穆凌，只剩一个抱着回忆，永远等不到新郎的楚昭沐。

镜中人张了张嘴，轻轻唤了一声。

“阿凌。”

回应他的，是一道温柔又陌生的、属于秦穆凌的声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