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夜幕低垂，冬日的寒气在窗玻璃上凝成薄雾。老宅的厅堂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今天是三年一次的家族大聚餐，从四面八方归来的族人挤满了雕花木桌，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宗族尚盛的年代。

我坐在角落的红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酒杯的边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旁那个男人——我的小表叔，林砚。

他比我大七岁，是爷爷最小的侄子，从小在外地长大，只逢年过节才回老宅。我上一次见他，还是五年前。那时他穿白衬衫，背着相机，在桂花树下给我拍过一张照片。而如今，他一身深灰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眉眼比记忆中更沉静，像一潭被风拂过的深湖，波澜不惊，却暗藏漩涡。

“小熙，发什么呆？”姑姑拍了拍我的肩，“你小表叔刚从法国回来，待会儿可得敬他一杯。”

我点头，喉咙发紧，竟说不出话。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抬眼望来。那一瞬，我慌忙低头，心跳如鼓。可我知道，他看见了我。他嘴角微扬，那笑极淡，却像火种落进干草堆，烧得我耳根发烫。

宴至中段，长辈们开始翻老相册。泛黄的照片里，有我襁褓中的模样，也有少年时在老宅奔跑的痕迹。忽然，一张照片被姑姑笑着举起：“哎哟，这不是砚哥儿给小熙拍的那张？桂花树下，穿红裙子的小丫头，多灵巧！”

众人哄笑。我抬眼，正对上林砚的目光。他静静地看着我，手里捏着那张照片，指腹轻轻擦过相纸边缘。

“那时候她才十六。”他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尾音，“眼神很干净，像不知道这世界会有雨。”

我怔住。他竟记得。

那年我暗恋他，藏在心底，像藏一枚不敢示人的糖。而他，似乎始终是那个温柔却疏离的表叔，对我笑，给我糖，却从不越界。

可今晚，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宴席未散，我借故离席，走到后院的回廊。冷风扑面，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像某种预兆。

“穿这么少，不冷？”一件大衣轻轻披上我肩头。

我回头，林砚站在月光下，眉目清冷，却又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

“谢谢表叔。”我声音发颤。

他轻笑：“还叫表叔？”

“那……叫什么？”我仰头看他，心跳如雷。

他没答，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拂去我发梢上的一片落叶。那一瞬，我几乎屏住呼吸。

“小熙，”他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有些感情，一旦开始，就收不住了。”

我睁大眼：“你……是什么意思？”

他凝视我，良久，才缓缓道：“那张照片，我留了五年。每次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来看你。”

我脑中轰然作响。

“可我们是亲戚……”我喃喃。

“血缘隔得远，”他逼近一步，声音轻得像耳语，“而且，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的气息落在我的额角，像一场迟来的春雨。我该推开他，可双脚却像生了根。理智在尖叫，可心却在欢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姑姑的呼喊：“小熙！小砚！你们在哪儿？要拍全家福了！”

林砚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走吧，”他伸手，“别让他们等。”

我望着他伸来的手，犹豫一瞬，终究还是握了上去。

他的掌心温热，像握住了我整个冬天。

全家福拍完，人群散去。我回到房间，发现枕头下压着一张新照片——是我今晚的模样，侧脸映着灯火，眼神朦胧。背面一行钢笔字：

“有些爱，生来就注定要越界。等你长大，我便不再忍。”

我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能言语。

窗外，雪开始落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