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什么世界,我自个儿还不是很清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睁眼,自己便坠落到了草地上。呲牙咧嘴地揉着屁股,踉跄起身。
更糟糕的是,我还没反应过来,有位紫衣女生从天而降,摔倒了我的脚边。
第一眼我便排除了她和我来自同个时代的可能性:看上去天然的紫色短发,紫袍罩着瘦弱的身躯,除非她是COSER。
我还在困惑着她这是在碰瓷还是真的摔伤了昏迷不醒,犹豫着要不要唤醒她,人做出任何一项抉择都是件麻烦的事情。就在我踌躇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这双漂亮的瞳孔还是紫色,她瞪大双眼,爬起来,抢过我的手在我的手掌上写着:“姐姐,救我。”她看上去很着急,比划的速度却不快。
我忍不住问她这是发生了什么。
看她小孩子模样,神态中却透露出靠近死亡的气息,还用上了救的字眼。我吞了吞口水,不会刚来到异世界便摊上了大麻烦吧。
她在我掌心中加速地划来划去:“姐姐,没有时间解释了。”
我当然不可能无情无义地抛下她,想来她这么小、一醒来见到陌生人第一反应便是慌神求救,又是孤身,一定处在某种绝境当中吧。
我迅速背起她:“这位妹妹,往哪跑?”
她给我指着路。她很轻,我的手感受到的全是骨头的质感。不免想象她过的到底是怎样惨无人道的生活。该不会她现在这样慌乱、无助,是因为她忍受不了自己所处的环境逃出来了、后被追捕至此吧。这时候的我没有想到,我这个猜测也算是错位对开。
就在我顺着紫发女生的指引奔跑的时候,有几团黑影掠过来,挡住我们的去路。她攥紧了我的衣领子,我柔声安慰她别怕,下一秒我比她更为惊慌失措。
这几个黑袍背影转过来,我傻在了原地,这究竟是什么物种,漆黑的狼毛覆盖着他们每一寸的皮肤,四肢是一致的狼爪,行动方式偏向直立行走。他们碧绿的瞳孔中冒出贪婪的神色,咧着尖锐的牙齿朝我们走过来。他们是异世界的狼人。
我的大脑尖刺地鸣起警笛,我的双腿却发软、没有力气,我连呼喊都响不出一个音节。
天地一片寂静。她在背后写着:“姐姐,别怕,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跑吧。”
仅眨眼的片刻,我身上轻得不像话的重量消失了。她闪身去到一狼人的身侧脚踢而去,手上变出一柄刀刃,刮在另外个攻上来的狼人身上。这是个什么世界。脑中还回荡着来到这个世界前听到的电子音:“尊敬的宿主,你即将去往新的世界,祝你一帆风顺。”这简直是个诅咒,不说在异世界中过得顺风顺水罢,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开局便身亡吧。
紫衣女生不让狼人们靠近我,自己承担着他们的伤害。她的面上多了道伤痕,光裸的腿上多了道爪印。
如果我理性,趁着她奋勇拖敌,我应该逃跑。就算我留下来,手无缚鸡之力也只会拖累她,一起成为这群狼人们的口粮。
在狼人手中扛了几下,她摔落到我的身前。紫眸中闪烁着某种情感,她眼中浮起几点的泪意,好像在问我,姐姐,你为什么不跑。
我在她献身护我的行为中汲取到了偌大的勇气。咬牙抱起她,拼命冲刺。
我边往后看,这群狼人尚且保留着动物心性,有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兴致,不紧不慢地和我们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边往怀中颠了颠。
她应该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我全凭感觉地疾跑,作为不怎么运动的现代网民,我只觉得喉咙上泛起血腥的干涩,没有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死神在背后正虎视眈眈。到了最后,我凭借着本能奔跑。我以为我奔驰了数分钟,实际上,在和镰刀比速度的对决中我连五分钟都没坚持下来。
体力透支的我摔倒在地,连累了紫衣女生跟着我一起倒下。我下意识地把她护在了我的身下,可能是女性的怜爱基因作祟吧,她还这么小,她的紫瞳又是这么的湿漉漉,清澈地映着满头大汗的我。
我的汗水砸在她的脸上,开出水花。从她的脸上蜿蜒而下,流过唇角,流过鬓发。
听着步步紧逼的脚步声,我忍不住落泪,想着这还是来异世界的第一天,感觉连一个小时都没有,便即将丧命,未免也太悲催了,又想着黄泉路上还有个搭子,也不算寂寞一人了。只不过这小女生又是如此的年幼,不知道她还有没有至亲,若有的话,只怕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也实在令人唏嘘。
紫发女生拿她的手臂擦着我的眼泪。起初她抬起她的披风,想用它给我擦,却发现它已经脏得很厉害了,又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手臂,便用含着歉意的眼神地抹去我的泪水。
可惜我们俩这温情脉脉的画面没有感动到狼人,还以此为养料滋润着它们的食欲。
正当走在最前头的狼人欲一爪夺我性命的时候,我感觉时间都凝结了般,听到咔擦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死时的响静,又反应过来死了怎么还会有意识呢。忙看向身后,最前头的狼人已经倒地了,死不瞑目。
紧接着,身后的狼人都在瞬息间死亡。
我见到狼人齐刷刷地离去的画面,久久不能回神。莫不是幸运女神拯救了我,还是说这是我身为穿越者的金手指?
事实上,这既不是幸运女神的垂怜,也不是异世界的恩赐,而是来自刺客殿的侠隐的出手。
在他向我道谢的过程中,我得知了这位紫发女生名为采儿,是刺客殿的一员。至于更多的信息,这位侠隐大人便噤了嘴,我心知肚明这其中还有隐情,没有自讨苦吃,接过他的一袋金币,摸着采儿的头说再见。
采儿在我的掌心中一笔一划地写着:“我会一直想着你的,直到我们再次相遇。”我暗笑小孩子的稚嫩,又觉得她此刻的郑重又十分符合她童真的心性,便含笑应下:“我也会一直想着采儿的哦。”
就这样,在我注视下,采儿一步十回头地随着侠隐离去。
真是一点也不符合刺客的行事风范呢。
目送采儿离开之后,我静静地坐在石头上。尽管这石头咯人得很,但是远比不上我内心的咯噔。我双手托腮地眺望远方,忍不住地直直叹息。
这下倒好,成了三无游民了,一无身份,二无住所,三无身法。有的只是一袋金币了,还得藏起来,毕竟财不外露。
我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孽,不是说穿越都是主角的待遇吗,为什么就一个临时通知来打发我。想到这里,心肝疼起来。
正当我感慨万分的时候,视野里冒出个小人儿来,吓我一跳,往后一倒,摔在地上。我刚经历生死劫,再来眼前这个小鬼一打岔,脾气也不是很好,瞪着大眼杀过去。
他忙摇手:
龙皓晨姐姐,我不是故意害你摔跤的,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唉声叹气的,想来你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便过来问问你,看我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他说得这番言辞恳切,又确实长着副好心肠的面容,我对他的怨气也消了,反倒面对这个好心的小孩,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小妹妹。姐姐谢谢你这份心意,不过姐姐想解决的问题呀,也不是你能帮得上忙的。”我安抚他地露出个友善的笑容。
他却呆在了原地,又忙摇手,还使劲地摇头:
龙皓晨姐姐,我不是妹妹,我是弟弟。
弟弟?这黑乌乌的长束发,这柔柔的脸型走势,竟是个男性。这异世界的人的颜值怎么都这么高!我情不自禁地摸上我的脸庞,能不能加我一个啊!
我脸上笑嘻嘻、内心哭唧唧地摸着他的头:“不好意思哦,姐姐看你这么俏还以为你是女孩子呢。”
他脸蛋红了红,我觉得这是因为,他受到我对他的颜值肯定,感觉不好意思。
龙皓晨姐姐,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事呢,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帮的上你?妈妈和巴尔扎教官都告诉过我,就算有天大的困难,只要肯去做,就一定会有解决的一天的。
他握着拳头,天蓝的眼眸中开特效似地燃起了熊熊火焰。我见到这么有激情的小男生,不免笑了笑,真是颗年幼的心呐。我得到了点感染,自己也还年轻,看上去也没比这位弟弟大多少,何必在此空伤感呢。
“嗯!你说得对!”我学着他,握拳架势,但感觉有点别扭,红着脸又把这一动作作罢,“姐姐烦恼的是,该何去,该何从。”
他眨着眼睛,歪了下头。很萌了,我忍不住揉乱了他的头发,他也任我摆布:“姐姐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我在这里能干什么。”
他捧起我揉着他头发的手,真诚地说:
龙皓晨既然这样,姐姐跟我走吧。
咦?!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吗……我一言难尽地蹲下身子:“弟弟,你这样的人最容易让人贩子拐卖走的。”
龙皓晨姐姐不是坏人。
已经过了稚嫩年龄的我早已忘了当初当小孩的心理,想再次了解他们眼中的世界,尤其是询问的对象还是来自异世界的小朋友:“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龙皓晨妈妈说过,相由心生。我觉得姐姐身上有大好人的气质,所以你一定不会是坏人的。
他脸上的红意更浓。
龙皓晨而且姐姐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像小溪一样。
我愣了下,想着这位小孩的家长一定是非常有礼数的人,有道是,父母是孩子的镜子,孩子是父母的影子。
他嗫嚅着嘴唇。感觉这双动人的蓝眸都湿润了,就这么软软地盯着我。
龙皓晨所以,姐姐,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若是答应他,我不免觉得太随意了,尽管他的确还是个天真的小男生,但正是如此,他说下的话,在我眼中,是很难兑现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真的感知到自己想要年轻的想法,还是因为,自己原本年轻的心重见天日,我冲动地答应了他。
在回龙皓晨——就是这个牵着我手带路的小男生的名字——的家的时候,我向他打听了不少这个世界的信息。
因为这是个奇幻的世界,所以龙皓晨对我这个异世界的人也没什么诧异的情绪,乖乖地回答着我的问题,他不知道的便摇头省去。
这是名为圣魔大陆的异世界板块,在这土地之上,人族和魔族的斗争较量了数千年。
人族还有六大圣殿组成的联盟防卫系统,抵御魔族的侵扰。这六大圣殿分别是,名冠联盟之首的骑士殿——龙皓晨有点小骄傲地做挥剑动作、展示自己骑士的身份,刺客殿,魔法师殿,战士殿,召唤师殿,治疗师殿。
听到这里,我问皓晨:“你觉得我适合当什么呢?”我对他能否回答出我的问题,一点把握也没有,但架不住眼下也没别人了。而且我又觉得他是个心诚的孩子,就算回答不出我的问题,也会从别的方面入手使我获得安慰。
没想到他却是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神色瞧着我,有点儿坦诚的宽慰,于我而言,这不亚于明晃晃的鄙夷:
龙皓晨姐姐,你看起来,好像哪条路都走不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