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精神分裂

女孩儿看上去却完全不领情，眼风里反倒掺了三分薄怒，红唇轻抿，眉间微蹙，急着向前一步去抢他手里的手机。

刘世豪下意识将手向后延伸，以突出眼前的重点是毛巾，但女孩儿显然没有意识到，又上前一步继续执着于手机。

他本意也不想抢手机，这种无故的争执完全是浪费时间，所以意识到事态不对的第一时间，刘世豪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双手举起呈投降姿势，示意她冷静点。

本以为到此结束，却瞥见她眼睫微微颤动，紧接着，一声轻哼从鼻端那头哼出。

她抬头，对上刘世豪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那是惊得瞪大的。

没有问号，不是问句。

两个语气坚决且肯定的陈述句把刘世豪打懵。这人怎么没道理可讲？自己好心把新买的毛巾给她用，她不领情还说他有病！2

她转过身与他对视，随后就听她振振有词。

刘世豪被怼的哑口无言。

毛巾成了最无辜的直接受害人，被他随意的丢弃，甩在柜子上，不是刚才还拿自己当关系缓和剂？果然，男人。

刘世豪来回踱步，几乎又要回到刚才靠窗的位置继续与她对峙。

反击的话到了嘴边，回过头，视线里女孩儿头埋在毛巾里，此刻，对于她脸蛋到底有多小，才有了实感。用力地揉搓了几下，像是赌气般报复这场雨。毛巾挪开时，头发已经乱成一团，蓬松着，更显狼狈。

两个字从唇缝挤出，能听出别扭着，但并非不是真心的。

说实话，刘世豪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大晚上跑到这来，但绝不只是为了找个人。

刘世豪靠在窗边，看着外头发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雨停？等这人走？等一个莫名其妙的夜晚过去？

他就这么站着。她也站着。

谁也不说话。

车间里安静得只剩雨声和灯管嗡嗡的响声。那灯管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嗡得人心烦，隔几秒还滋啦一下，闪一道白光。

他余光里看见她动了动。她把那条毛巾从工具箱上拿起来，叠了叠，又放回去。放的位置跟刚才一模一样，边角对齐，整整齐齐。

刘世豪忽然有点想问她：你到底在等什么？

但他没问。

后来雨慢慢小了。噼里啪啦变成淅淅沥沥，又变成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屋檐淌水的声音也小了，变成一滴一滴，啪，啪，啪，拉得很长。

刘世豪动了动肩膀，在窗边站了这么久，肩膀有点酸。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嗒响了两声。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靠着墙，位置都没挪过。那条灰毛巾搭在工具箱上，叠得整整齐齐。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能是地上某块油渍，也可能是自己那双沾了泥的鞋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内容。但他忽然注意到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发亮，像外头被雨洗过的柏油路。眼眶底下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淋雨淋的还是困的。

刘世豪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再说什么。他把手插回兜里，往门口走。

他推开门，走进雨里。

车间里的灯还亮着。隔着那扇玻璃门，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还站在那儿，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灯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个剪影，瘦瘦的，小小的，一动不动。

到了家，他站在门口掏钥匙，掏了半天没掏出来。他低头一看，手在兜里攥着，钥匙从指缝间露出来，他压根没握住。

他把钥匙拿出来，开了门，上楼，进屋，关门。

屋里黑漆漆的，他没开灯，就那么站在门口。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剪影。

瘦瘦的，小小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骂了自己一句。

关你屁事。4

他摸黑进了屋，往床上一躺。眼睛盯着天花板，盯了半天，脑子里还是那个剪影。

后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