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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刀锋所向,皆为吾乡】

特种兵之暗刃

【特别篇:刀锋所向,皆为吾乡】

晨雾还未散尽时,陈默已经站在了后山的瞭望台上。

这是“守山人”协会成立第三年建成的木质高台,位于后山第二峰的山脊处,海拔一千二百米。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陈家沟,也能望见更远处秦岭层叠的脉络。雾气如乳白色的河流,在山谷间缓慢流淌,将村庄、梯田、蜿蜒的公路温柔地包裹。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正试图刺破云层。

陈默手里端着一杯母亲泡的野山茶,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氤氲。他穿着协会发的深蓝色冲锋衣,左胸口绣着“守山人”三个字,下方是一只简化的鹰徽——那是当年会旗上的图案。

三年了。

协会从最初的二十三人发展到如今的八十四人,覆盖三个县、十一个乡镇。监控系统从最初的几个摄像头,到现在覆盖了十七处重点文物保护点。他们配合警方破获盗掘案件九起,追回文物四十三件。省文物局给协会颁了“先进集体”,央视还来拍过一期纪录片。

但陈默记得最清楚的,不是这些。

他记得协会成立第一个月,七十岁的王老栓拄着拐杖来报名,说:“我爹那辈儿就在这山里采药,我不能看着山被糟蹋。”

记得去年冬天,巡山时救了一个失足摔下陡坡的盗墓贼——那人腿骨折了,躺在雪地里等死。陈默和山猫轮流背他下山,送到医院。后来那人判了刑,服刑期间给协会写了一封信,说:“等我出来,能来帮忙巡山吗?赎罪。”

记得上个月,林溪带着县里小学的孩子们来博物馆参观。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展柜里的青铜剑问:“陈叔叔,这个以前是用来保护谁的呢?”

陈默当时蹲下来,平视着孩子的眼睛:“保护我们的祖先,保护他们的家园,就像我们现在保护这座山一样。”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在留言本上画了一幅画:一个大大的太阳,下面有山,有房子,还有一个拿着剑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守山人大英雄。

茶凉了。陈默仰头喝完,下山。

瞭望台往下三百米,是协会的第一个驻点——一间改建过的护林员小屋。门口挂着木牌,上面是山猫用烧红的铁丝烙的字:第一哨。

屋里已经有人了。山猫正蹲在火塘边烤土豆,他三岁的女儿丫丫坐在小凳子上,专心致志地给一个木雕的老鹰上色——那是樵夫去年过年时给她刻的。

“陈叔!”丫丫看见陈默,举起木雕,“你看,我给鹰鹰画了金色的眼睛!”

陈默接过木雕,仔细端详:“画得真好。鹰有了金色的眼睛,就能看得更远了。”

山猫递过来一个烤得焦黄的土豆:“吃了再走。林溪早上送来的,说她妈种的,特别甜。”

陈默接过土豆,烫得在两手间倒来倒去。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黄的瓤,热气混着香气扑鼻。

“键盘那边有新消息。”山猫说,“他搞了个新系统,用无人机做定期巡航,AI识别地面异常。说下个月就能调试好,到时候咱们巡山的效率能提高三倍。”

“费用呢?”

“省里批了专项资金,加上基金会赞助,够了。”山猫啃了口土豆,“不过键盘说,再好的技术也得靠人。机器只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还得靠咱们这两条腿。”

陈默点点头,看向墙上那张手绘的巡山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路线、哨点、文物点,还有这几年发现和处理的盗掘痕迹。地图边缘已经磨损发黄,但上面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是他们一步步走出来的。

“今天去三号沟?”山猫问。

“嗯。老周叔说那边最近有陌生人的脚印,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陪丫丫。今天周六,说好了带她去镇上买画笔的。”

山猫还想说什么,陈默拍拍他的肩:“三年了,也该让我一个人走走。有些路,得自己走才能想明白事。”

山猫没再坚持,只是把烤好的土豆用油纸包了两个,塞进陈默的背包:“带着,路上吃。”

三号沟在更深的山里,要走四个小时。路是协会的队员们一锹一镐挖出来的,宽仅容一人通过。两旁的树木在头顶合拢,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晨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陈默走得不快。他熟悉这条路,熟悉每一处转弯,每一块突出的岩石,每一棵有标记的树。走到一半时,他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了停——三年前,他在这棵树下和周大富的人对峙过。树干上还有当年子弹擦过的痕迹,如今已经被新生的树皮覆盖了大半。

时间能愈合伤口,无论是树的,还是人的。

继续向前,林木渐稀,前方传来水声。三号沟得名于三条溪流在此交汇,形成一个小瀑布。水潭清澈见底,能看见游动的溪鱼。

陈默在水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土豆,就着山泉水吃了。水很甜,带着矿物质的清冽。他想起小时候跟父亲来采药,父亲总说这水能治病。现在想来,治的大概不是身体的病。

吃完东西,他开始检查周边的痕迹。老周叔说得没错,确实有陌生脚印——不是登山鞋,是廉价的运动鞋,鞋底花纹很新。脚印沿着溪流向上,消失在乱石滩里。

陈默顺着脚印走,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不再别着匕首,而是一台便携式定位仪和一支强光手电。协会规定,巡山不带武器,只带必要的通讯和防护设备。

“我们是守护者,不是执法者。”这是陈默在每次培训时都要强调的,“发现盗掘,第一时间报警,保护现场,不要正面冲突。”

但三年来,他们遇到过七次正在进行的盗掘。没有一次是平静离开的。有一次在深夜,对方有六个人,带着金属探测仪和洛阳铲。陈默一个人,只有一把手电和一台对讲机。他潜伏了两个小时,等对方开始下铲时,突然打开强光手电,同时用对讲机模拟警笛声。那伙人做贼心虚,丢下工具就跑。

后来警察来了,问陈默怕不怕。陈默说怕,但更怕山被挖空,怕父亲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在自己眼前没了。

脚印在乱石滩中断了。陈默爬上高处,用望远镜观察四周。没有异常。可能只是几个误入深山的徒步者,也可能是盗墓贼的前期踩点。他打开定位仪,记录下坐标和情况描述,同步上传到协会的数据库。

做完这些,已经是中午。陈默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躺下,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天空。云走得很快,一会儿聚一会儿散。山风穿过山谷,带来松涛和远处瀑布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猎鹰小队。想起在西南边境的雨林里,他们也这样躺在地上,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看天空。那时候想的是任务,是敌人,是活着回去。现在想的,是这片山能安静多久,是下一批巡山队员的培训计划,是秋天要和林溪办的婚礼。

“队长,”陈默对着天空轻声说,“你当年说的对。守护不会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一只山鹰掠过天空,发出清越的鸣叫。

陈默坐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木盒——父亲留下的那个,原本装印章,现在装着他那把匕首。他打开盒子,匕首静静躺在绒布上,刀刃依旧雪亮。

他很少把匕首带出来了。协会成立后,他就把它收了起来,像收起一段过去。但每次巡山,他都会带着这个空盒子。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一种仪式,也许只是提醒自己:刀可以入鞘,但守护的心不能钝。

合上盒子,继续上路。

下午三点,陈默抵达了三号沟的最深处。这里有一处崖葬遗址,是古代巴人的墓葬形式,在陡峭的崖壁上开凿洞穴安放棺木。遗址保存完好,但位置偏僻,容易成为盗墓目标。

陈默仔细检查了每一处岩穴,确认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他在最大的一个岩穴前停了很久——里面有一具残缺的棺木,棺盖上刻着简单的纹饰。考古队来看过,说是战国时期的,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放心,”陈默对着岩穴说,“我们会守好的。”

这句话是说给千年前的亡魂听,也是说给父亲听。

返程时他走了另一条路,顺道检查了几个隐蔽的监测点。协会在这些地方安装了太阳能供电的摄像头和震动传感器,数据实时传回监控中心。键盘设计的这套系统很灵敏,连野猪经过都能记录下来。

走到最后一个监测点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陈默给设备换了电池,清理了镜头上的灰尘,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休息。从这里可以看见陈家沟的全貌——炊烟已经升起,晚霞把村庄染成金色。

对讲机响了,是林溪的声音:“陈默,收到吗?完毕。”

“收到,请讲。完毕。”

“省文物局的专家团明天到,想跟你开个会,讨论遗址公园的二期规划。另外,县里通知,下个月要搞联合演习,咱们协会和森林公安、消防一起。完毕。”

“收到。会议定在几点?完毕。”

“上午九点,在博物馆会议室。完毕。”

“好。我大概两小时后下山。完毕。”

“注意安全。丫丫说给你留了晚饭,山猫烤的兔子。完毕。”

陈默笑了:“告诉她,陈叔一定吃完。完毕。”

通话结束。山风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陈默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暮色中的群山。然后转身,沿着来路下山。

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与群山融为一体。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走到村口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是新装的太阳能灯,白亮的光照着平整的水泥路。几个孩子在路灯下玩跳房子,看见陈默,都喊“陈叔叔好”。

“怎么还不回家吃饭?”陈默问。

“等妈妈下班。”最大的孩子说,“妈妈在博物馆加班。”

陈默摸摸孩子的头,从背包里掏出剩下的一个土豆:“先垫垫。”

孩子接过土豆,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

协会的小楼亮着灯。一楼监控室里,值班的是老周叔的儿子小周,今年刚大学毕业,回来加入协会的。小伙子戴着耳机,盯着四块屏幕,手里还记着笔记。

“周哥,有情况吗?”陈默问。

小周摘下耳机:“没有异常。三号沟那边的震动记录显示,下午两点十七分有轻微震动,持续三秒,可能是落石或者动物活动。我已经标记了,明天派人去看看。”

“好。”陈默拍拍他的肩,“吃饭没?”

“吃了,食堂送来的。”小周指了指桌上的饭盒,“陈哥你快回去吧,林溪姐等你呢。”

陈默点头,上了二楼宿舍。他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那张手绘的巡山地图,书桌上摆着父亲的照片,还有他和林溪的合影——去年秋天在山上拍的,两人都穿着协会的冲锋衣,背后是满山红叶。

洗了澡,换了衣服,陈默去山猫家。丫丫果然给他留了兔腿,用锡纸包着,还温着。山猫的妻子又炒了两个菜,四个人围着小桌吃饭。

“今天去三号沟怎么样?”山猫问。

“有陌生脚印,但没发现盗掘迹象。已经标记了,明天让小周带新人去看看,就当实战训练。”

“行。”山猫给陈默倒了杯自家酿的柿子酒,“对了,樵夫来电话,说他下个月来,带一批新装备。夜枭也说今年退休,想过来长住。”

“好啊,房间一直给他们留着。”

丫丫插嘴:“夜枭伯伯来了,能教我打枪吗?”

“不能。”山猫敲女儿脑袋,“女孩子学什么打枪。”

“陈叔说,女孩子也能当守山人!”丫丫不服气。

陈默笑了:“对,女孩子也能。但咱们守山人不用枪,用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脑袋,“用眼睛看,用脑子想。”

吃完饭,陈默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慢慢走回家。母亲已经睡了,堂屋的灯还亮着。父亲遗像前的香炉里,三炷香燃了一半,青烟笔直。

陈默上了香,在遗像前站了一会儿。

“爸,”他轻声说,“今天山很安静。”

遗像里的父亲静静看着他。

回到自己房间,陈默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巡山日志。这是协会的规定,每次巡山都要详细记录,形成档案。他写得仔细,包括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判断。

写完日志,他打开邮箱。有几封未读邮件——省文物局的会议通知,基金会的新项目申请,还有一封来自海外的信。

信是那个他们救过的盗墓贼写的。他去年出狱了,现在在南方一个建筑工地打工。信里说,他攒了点钱,报了个夜校学文物修复。“陈哥,等我学成了,能回来帮忙吗?我不要工资,就想赎罪。”

陈默回信:“好好学。山一直在,等你回来。”

关掉电脑,已经深夜十一点。陈默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村庄。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远处,遗址博物馆的轮廓灯还亮着,像山腰上的一颗明珠。

更远处,是沉睡的秦岭。月光洒在山脊上,勾勒出柔和的曲线。这片山已经存在了亿万年,见过王朝更迭,见过烽火硝烟,见过盗墓贼的贪婪,也见过守护者的坚持。

它会一直存在下去。

而守护它的人,也会一代代延续下去。

陈默想起协会新来的那几个年轻人——小周,还有村里考上大学又回来的两个姑娘。他们学的是地质、是考古、是生态保护。他们用无人机,用GIS系统,用更科学的方式守护这片山。

老一代守护者用生命和脚步,新一代守护者用知识和科技。

方式不同,但心一样。

手机震动,是林溪发来的消息:“睡了没?明天记得穿那件新衬衫,专家团要拍照。”

陈默回:“好。你也早点睡。”

“还在整理资料,马上就好。对了,婚期定在十月十五,妈说那天是吉日。”

“听你们的。”

“陈默。”

“嗯?”

“谢谢你。谢谢你留下来,谢谢你守着这座山,也守着我。”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该往哪走。”

发送。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辉如水,洒满庭院。

陈默关掉灯,躺下。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远处的虫鸣,能听见这片山、这个村庄、这个他选择守护的世界,安静而沉稳的脉搏。

匕首在木盒里。

人在家中。

山在窗外。

守护在心。

这样就很好。

他闭上眼,很快沉入睡眠。梦里,父亲站在开满花的梨树下,对他微笑。梦外,月光静静流淌,流过屋檐,流过院落,流过后山那些千年沉睡的墓穴,流过每一个守山人无梦的夜晚。

长夜将尽,黎明会再来。

而山,一直在。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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