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寂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良久,姬玉伸出手,从那油纸包里拈起一颗樱桃煎,放进嘴里。
糖霜在舌尖化开,甜意蔓延,然后是果肉的软糯,酸酸甜甜的,确实冲淡了药味的苦涩。
谢昀看着他吃下去,眼睛亮了一瞬。
姬玉咽下那颗樱桃煎,淡淡道:“尚可。”
就两个字。
可谢昀的嘴角却忍不住上翘,“臣……臣下次再带别的来。”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姬玉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方才真实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谢昀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姬玉这样笑。
那夜在承玉殿,姬玉笑过几次,可每一次都冷得刺骨,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可现在这一笑,却不一样——不一样得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公子……”他喃喃道。
姬玉敛了笑意,重新垂下眼睫。“行了,”他说,“回去吧。再待下去,真被人看见了。”
谢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抱拳行礼,动作比来时僵硬许多。
“臣……臣告退。”他转身向殿门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公子。”
“嗯?”
“臣下回……还能来吗?”
殿中沉默了一瞬,然后姬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随你。”
谢昀刚走到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殿门外,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
是姜尧。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谢昀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又从脚底直冲头顶——刺得他头皮发麻。
姜尧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落在他身后那扇半开的殿门上,又移回他的眼睛。
那目光很平,平得不像是在看一件活物。
“臣……”
谢昀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那个“臣”字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姜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沉得可怕。
他憋了一肚子火,下了朝连御书房都没回,鬼使神差就走到长乐殿来了。
就想看看那个人。
姜尧的指节微微收紧,“谢昀。”他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臣……在。”谢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昀的喉结剧烈滚动,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尧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下去。
他迈步向前。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靴底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像踩在谢昀心口。
他走到谢昀面前停下,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跟了朕七年。”
谢昀的睫毛剧烈一颤。
“七年,”姜尧重复道,“朕看着你长大,从那个蹲在雪地里不肯走的半大孩子,到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亲卫队长,再到如今的将军。”
“朕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的,”他顿了顿:“可你今天做的这件事,朕看不懂。”
谢昀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抬起头,与姜尧对视。“臣……”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臣只是……”
姜尧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听不出来。可那笑意里的冷,却比任何怒斥都让人脊背发凉。
“只是什么?”他问,“只是路过?只是巡查宫禁?只是——”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