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姬玉一眼,然后转身向殿门走去。
走到殿门口,他忽然停下。
“谢昀。”
谢昀从暗处走出来,单膝跪地:“臣在。”
姜尧没有回头。
“守在这里,等太医来。”
“是。”
姜尧顿了顿,又说:
“他醒了,派人告诉孤。”
谢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
姜尧大步离去。
谢昀跪在原地,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殿门,许久没有动。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内侧,背靠着门扉站定。
他的目光越过满殿的狼藉,落在远处那张龙榻上。
榻上的人被锦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像是落了一层柔光。
谢昀看着那张脸,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
还好接住了。
明明那是旧主,是将军——不,是新帝的对立面。明明自己应该站在新帝这边。
可他看着那个人赤足站在殿门口的样子,看着那个人逼将军磕头时眼底的光,看着那个人倒下时苍白的脸——
他就忍不住想。
这个人,真好看。
太医匆匆赶来,谢昀侧身让开,看着太医为榻上的人诊脉、开方、喂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
直到天色将明,太医说“无大碍了,好生将养便是”,谢昀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悄悄退出殿门,站在承玉殿外的台阶上。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昨夜的血迹被连夜冲洗干净,只剩下淡淡的腥气还飘在空气里。三万铁骑已经退去,只有零星的岗哨还驻守在宫墙各处。
谢昀站在那里,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忽然想起昨夜那一眼。
那个少年天子站在灯火中央,周身仿佛笼着一层光。
从今往后,他的眼睛,便再也离不开那个人了。
三日后。
姬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
不是承玉殿。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间殿宇比承玉殿小得多,陈设也简单得多,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公子醒了?”
一个小内监端着面盆进来,见他坐起,连忙放下东西过来搀扶。
姬玉避开他的手,自己靠在床头。
“这是哪儿?”
“回公子,这是长乐殿。”小内监赔着笑,“陛下说了,让公子好生将养,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公子。
姬玉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公子?”小内监小心翼翼地唤他,“太医说公子是寒气入体,又加上底子亏空,要好生养着。这药……”他指了指矮几上温着的药碗,“该喝了。”
姬玉的目光落在那只玉瓷碗上。
黑褐色的药汁,氤氲着苦腥的热气。
“姜尧呢?”他问,直呼其名。
小内监脸色微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公子慎言……陛下已然继位了。”
“继位了……”他低声重复,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却冷得刺骨,“好。很好。”
小内监不敢接话,只是把药碗往他面前又递了递:“公子,药……”
“放着吧。”
姬玉躺回去,闭上眼睛。
小内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他把药碗放回矮几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中重归寂静。
姬玉闭着眼,却能感觉到窗外树影落在脸上,疏疏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