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对不起

所有的不满、气愤，都在这个充满依赖的倒下和拥抱中，灰飞烟灭。

况野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他怀里，像一片被狂风摧折的羽毛，轻得没有一丝分量。

池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随即又以疯狂的频率擂动起来。

他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人勒进骨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野？！阿野你怎么了？！醒醒！”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呼吸短促而灼热，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池骋手臂的皮肤都在疼。

“池骋……” 况野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的声音更加微弱，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话音未落，他抓着池骋衣襟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头一歪，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地昏睡了过去，只有滚烫的体温和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阿野！阿野！！” 池骋的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触手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他顾不上其他，抱着怀里轻飘飘又滚烫的身体，大步冲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

况野无知无觉地陷在柔软的床铺里，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着，仿佛承受着某种不适。

直到这时，池骋才注意到，况野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小心地掰开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指，一个皱巴巴的纸袋掉落在深色的床单上。

池骋的目光只在那袋子上停留了半秒。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况野这副不省人事、高烧昏迷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袋子。他伸手探了探况野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焦如焚。

“操！” 池骋低骂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况野家里有备用的医药箱，是他之前胃疼时，池骋特意让姜小帅配好放过去的，里面应该有基础的退烧药和体温计。

他不敢耽误，几步冲到对面，输入密码拉开况野家的门。玄关感应灯亮起，他直奔卧室床头柜，熟练地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白色的家用医药箱。箱子不重，但他拿着它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拎着医药箱，又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回来，几乎是撞开了自家的卧室门。

床上，况野依旧安静地昏睡着，脸色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脆弱，只有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和紧蹙的眉头，昭示着他正承受着痛苦。

池骋深吸一口气，在床边跪下。他打开医药箱，动作有些慌乱地翻找着。水银体温计、退烧贴、退烧药……姜小帅准备得很齐全，还细心地贴了手写的便签，注明用法用量。

他先拿出体温计，甩了甩，然后小心翼翼将冰凉的体温计轻轻夹进他的腋下。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池骋的心又揪紧了几分。

等待体温测量的这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池骋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况野脸上，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听着他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况野额角渗出的冷汗，动作温柔。

终于，五分钟到了。池骋屏住呼吸，轻轻抽出体温计，对着灯光转动。

39.8℃。

红色的水银柱停在那个令人心惊的数字上。

池骋的瞳孔猛地收缩，捏着体温计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这么高的温度！他烧了多久了？在飞机上？还是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他就是这样强撑着飞回来的？

一股混杂着心疼、后怕和滔天怒意的情绪狠狠撞击着池骋的胸腔。他不敢再耽搁，立刻撕开退烧贴的包装，将清凉的贴片轻轻贴在况野滚烫的额头上。然后，他拿起退烧药，又冲出去倒了一杯温水。

回到床边，他单膝跪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况野的上半身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怀里的人浑身软绵绵的，滚烫的温度隔着衣物灼烧着他的皮肤。

“阿野，醒醒，把药吃了。” 池骋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颤抖，他试图唤醒怀里的人，但况野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

池骋试了几次，药片和水根本喂不进去。

他看着况野干裂的嘴唇和烧得通红的脸颊，心急如焚。

不能再拖了。高烧不退，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他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杯清水上，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他放下水杯和药片，毫不犹豫地起身，快步冲向厨房。在橱柜里一阵翻找，他找到一个小瓷碟和一把不锈钢勺子。

回到卧室，他将那颗退烧药片放进小碟里，用勺背抵住，咬牙，手腕用力，一下、两下、三下……坚硬的药片在瓷碟里被毫不留情地碾磨。很快，药片变成了灰白色的、细腻的粉末。

他拿起那杯温水，小心地将药粉倒进去，粉末遇到水，迅速溶解，水变成了微微浑浊的乳白色。他用勺子快速搅拌，直到粉末完全融化，没有一丝颗粒残留。

池骋端着这杯“特制”的药水，重新回到床边。他再次单膝跪上床沿，小心地将况野扶靠在自己胸前。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唤醒他，而是直接低头，含了一口药水在嘴里。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药粉特有的颗粒感，刺激着味蕾。

池骋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一手轻轻捏开况野的下颌，另一只手稳住他的后脑，然后低头，准确地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唔……” 昏睡中的况野似乎感觉到了异物的侵入，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呜咽，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避，牙齿也微微咬紧。

池骋的手臂立刻收拢，将他禁锢得更紧，不容他挣脱。

他的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温柔却坚定地撬开了那两片干燥滚烫的唇瓣，探入口腔，将含着的药水缓缓渡了过去。苦涩的药液混着温水的湿滑，顺着况野的食道流下。为了防止他呛到，池骋渡得很慢，很有耐心，甚至用舌尖轻轻顶着他的上颚，引导着吞咽。

一口喂完，池骋立刻松开，快速拿起另一个水杯，又含了一大口清水，再次低头覆上，用清水冲刷掉口中残留的苦涩，也继续补充水分。这一次，况野的抗拒明显弱了许多，也许是本能地渴望水分，也许是熟悉的气息带来了安心，他无意识地配合着吞咽动作，喉结轻轻滚动。

池骋就这样，一口药水，一口清水，交替着，极其耐心地，将一整杯混合了药粉的温水，全部喂进了况野口中。每一次唇齿相接，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滚烫的温度和虚弱的吞咽，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1

喂完最后一口清水，池骋没有立刻离开。他的唇轻轻贴在况野的唇上，停留了片刻，舌尖眷恋地舔过那依旧干裂的唇瓣。然后，他才缓缓退开，额头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小心翼翼地将况野重新放平，替他擦去嘴角溢出的水渍，又仔细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却依旧紧紧锁着床上的人，观察着他的反应。

药效需要时间。池骋不敢放松，他重新拧了毛巾，继续为况野擦拭脖颈、腋下等血管丰富的地方，进行物理降温。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汗水不断从况野的额头、鬓角渗出，池骋就一遍遍地替他擦去。昏睡中的人似乎极其不安稳，时不时会发出模糊的呓语，眉头紧锁，身体偶尔会细微地颤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