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晨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况野慢慢挪到客厅的沙发边,没有坐下,而是选择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这个姿势能让他的腰部得到一些支撑,稍微舒服一点。
他蜷起双腿,双臂环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宽大的黑色衬衫衣摆散落在身侧,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脚踝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纤细,好像一捏就碎。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身体很累,心里却奇异地平静。
他在等池骋回来。
这个认知清晰而明确。虽然那混蛋又霸道又禽兽,虽然他现在浑身酸痛都是拜他所赐,但他就是想等他回来。
或许是池骋将仅有的温柔都给了他,或许只是身上这件散发着池骋气息的衬衫……
况野将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他就像一只被主人投喂后,乖乖趴在窝边,等着主人回来抚摸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安静,慵懒,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微声响。
“咔哒。”
门被推开。
池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某知名老字号Logo的纸袋,里面飘出熟悉的令人垂涎的香气——是他绕路特意去买的,况野最爱吃的那家需要排长队才能买到的蟹粉小笼。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习惯性地第一时间扫向卧室方向。
卧室门紧闭着。
池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么晚了,还没醒?还是昨天自己太凶把人搞得不舒服了?
他放下手里的纸袋,正要迈步走向卧室,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客厅沙发旁边的地毯。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瞳孔在瞬间微微收缩。
日光如同流淌的金色蜂蜜,温柔地倾泻在客厅靠近落地窗的那片区域。柔软厚实的米白色地毯上,蜷坐着一个身影。
是况野。
他穿着池骋那件宽大的纯黑色衬衫,衬衫的材质柔软,在光线下泛着哑光,衬得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皮肤更加白皙。衬衫明显大了一号,衣摆散落在地毯上,像一朵绽开的黑色睡莲。他只系了最下面几颗纽扣,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精致的锁骨和胸前肌肤,上面那些昨夜留下的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暧昧痕迹,无所遁形,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糜丽美感。
他背靠着沙发,双腿曲起,手臂环抱着膝盖,将下巴轻轻搁在膝头。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格外单薄,也格外乖顺。浓密微卷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长睫低垂。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线条,鼻尖挺翘,嘴唇还带着些许红肿,下唇上那个细小的结痂伤口清晰可见。
他就那样安静地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只是在发呆。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静谧、慵懒又脆弱的氛围里。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收起所有利爪、毫无防备的猫,又像一个迷了路、在等待主人认领的漂亮人偶。
池骋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呼吸在看见这一幕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屏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股汹涌的近乎灭顶的柔软情绪瞬间淹没。
他的阿野……
穿着他的衬衫,坐在他的家里,在日光中等他回来。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所有烦躁和冰冷,将他整个胸腔都熨帖得温暖而充盈。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占有欲,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爱怜,在他心口炸开。
他几乎能想象出,况野是经历了怎样的艰难,才从床上挪下来,洗漱,然后坐在这里,安静地等待。
池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过于汹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放轻脚步,朝着那片被阳光笼罩的区域走去。
他的影子,随着他的走近,缓缓覆盖上况野蜷坐的身影。
况野似乎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和靠近的气息,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地抬起了眼。
那双氤氲着水汽的小鹿眼显得有些朦胧,还带着初醒的懵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仰起脸,目光对上池骋垂下的视线。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阳光流淌,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况野看着池骋,看着他逆着光,微微弯下的身子,看着他深邃眼眸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某种滚烫的情绪,脸颊微微发热。他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可喉咙有些干涩。
最终,他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用带着浓重鼻音和刚睡醒的沙哑,含糊地轻轻唤了一声。
“……池骋。”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池骋的心脏,因为这一声轻唤,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再也忍不住,单膝跪了下来,与坐在地毯上的况野平视。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况野额前微乱的发丝,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况野脸上,从眉眼,到鼻梁,再到那微微红肿的唇。
“嗯,”池骋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上况野眼下的淡淡青色,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自责,“怎么坐在这里?是不是还很难受?胃还疼吗?”
况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还好……就是有点累。”
池骋看着他这副明明不舒服却还强撑着的模样,心里又软又疼。他倾身,将人轻轻拥入怀中,手臂环住他单薄的肩背,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对不起,”池骋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歉意和心疼,“昨晚……是我不好。弄疼你了。”
况野被他抱在怀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将脸埋进池骋温热的颈窝,鼻端充盈着熟悉的气息,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池骋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手臂。他低头,看着况野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饿了吗?”
“嗯。”况野点点头。
他想起自己带回来的东西,站起身拿起放在玄关处的纸袋,递到况野面前,眼底掠过一丝期待和讨好,“给你带了蟹粉小笼,那家老字号的,排了好久的队。要不要吃点?”
况野看着那个熟悉的纸袋,又抬头看了看池骋。池骋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快夸我”的期待,像只做了好事等待主人奖励的大型犬。
他心头微软,嘴角向上弯了弯。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带着柔软。
池骋闻言,眼睛瞬间更亮了。他立刻起身,去厨房拿了碗筷,将还温热的小笼包仔细地夹到小碟子里,又倒了一小碟醋,一起放到况野面前的矮几上。
“小心烫。”池骋在他身边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况野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晶莹剔透、汤汁饱满的小笼包,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口咬下。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中爆开,混合着蟹粉独特的香气,味道好得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池骋看着他满足的细微表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况野嘴角沾到的一点油渍,动作自然亲昵。
“好吃吗?”池骋问,声音温柔。
“嗯。”况野点点头,又夹了一个。
池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吃,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的样子,看着他穿着自己宽大衬衫、露出脖颈上斑驳痕迹的慵懒模样,看着他低垂的、因为美食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这一刻,时光静谧,岁月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