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不敢想的事情,全都在余温身上实现了。
曾经我是巷子里被人围殴、浑身是血、连家都没有的野小子。
别人骂我孤儿,骂我没人要,我都认。
我以为我的一生,会一直活在黑暗里,直到烂掉。
直到那个下雨的傍晚,她出现了。
她明明怕得手脚都在抖,却还是用一段警笛声,救了我。
她放下碘伏和棉签,转身就跑的样子,我记了好多年。
后来我才知道,她比我更苦。
她叫招娣,被亲生父母丢弃,是奶奶捡垃圾把她养大。
她是凉薄世间,舍不得丢掉的一点温度。
也是我穷途末路里,唯一的光。
再后来,我把她娶回了家。
不是豪门婚礼,没有盛大排场,
只有奶奶,一桌家常菜,和我这辈子最郑重的承诺。
我的婚后生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每天清晨,先醒的永远是我。
我轻手轻脚起床,不吵醒身边睡得安安稳稳的小姑娘。
她睡觉喜欢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睫毛软软的,像只小猫。
我去厨房做早餐。
她胃不好,要吃温软的粥,奶奶年纪大了,要清淡少油。
两个我最想护着的人,都在这个小家里,我怎么忙都觉得甜。
等她揉着眼睛走出来,我会递上温好的牛奶,
伸手,顺一顺她乱糟糟的头发。
“醒了?”
她会轻轻“嗯”一声,乖乖凑过来,抱一下我的腰。
就这一下,我心里所有的坚硬,全都化了。
我从前话少,脾气硬,下手狠。
可在她面前,我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
她温顺,软乎乎,从不争不抢,
所以我要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下班回家,是我一天最期待的时刻。
推开门,一定能闻到饭菜香。
奶奶在客厅看电视,她系着小围裙在厨房忙碌,
灯光暖得让人鼻子发酸。
这是家。
是我从前做梦都不敢拥有的,家。
我会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辛苦了。”
她会回头,软软地笑:“不辛苦,你回来了就好。”
吃饭时,她总习惯先给奶奶夹菜,再给我夹。
自己吃得少,安安静静的,
我就默默把瘦肉、鸡蛋、她喜欢的菜,全都堆在她碗里。
“多吃点,太瘦了。”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写字,我就坐在旁边陪着。
不打扰,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她。
看着灯光落在她侧脸,看着她认真的模样,
我常常会失神。
原来我这样的人,也能拥有这么好的人生。
有妻子,有家人,有烟火,有温暖。
再也不是那个没人管、没人疼、蜷缩在雨巷里的少年。
偶尔,朋友会提起过去的事。
我从不愿多说。
那些黑暗、疼痛、孤单,我全都不想让她知道。
我只想让她记得,我是能护住她、护住奶奶的江忍。
是永远站在她身前的人。
至于季墨、沈知意那些名字,
我从未放在心上。
我知道,她早已放下,早已释怀。
她的眼里,心里,从今往后,只有我。
就像我,眼里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她。
夜里睡觉,她会下意识往我怀里钻。
我会紧紧抱着她,把她护在胸口,
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叫余温。
是我的温度,我的救赎,我的一生。
我曾一无所有。
如今,我拥有了全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