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极在左航这里磨蹭了一下午。
左航浑身难受,哪哪都不舒服,又累出一身汗。
张极更是汗透。
白霜在门口,低声问:“少爷,程嫂问您要用水吗?”
左航一怔。
继而他整张脸通红了。
他的前窗,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关上了;后窗也放下了帷幕,遮住纱窗。
他以为室内没动静,可外面的人什么都知道了。
“要。”回答的,却是张极。
左航想要捂住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他急忙起身,披衣从房间里出来,去净房洗个澡。
白霜则打了一桶水,拎到房间里给张极。
半夏拿衣服给左航的时候,也尴尬得不知看哪里。
桑枝沉默着不敢说话。
只程嫂妇道人家,比较自在,安排好一切。
张极在房内,用一桶水擦了身子;汗湿的衣衫脱了下来,被程嫂抱出来洗了。
左航已经换好了亵衣裤和外裳,看着程嫂等人晾张极的衣裤,有条不紊,个个小心翼翼。
一行泪从她眼角滑落。
尊严全无,体面扫地。
前世,他宁可抛弃“少奶奶”的这个鸡肋身份,去做大夫,自己赚钱。
哪怕是民国了,自己出来做事的少爷,总归不体面。
有身份、有钱人家的少爷,是不做事的。
做事的都是下等人。
左航的陪嫁耗不起,他丈夫又无法依靠,他要用手撑起自己的生活。
身份上自降一级,他也活得堂堂正正。
他把自尊看得那么重,张极却将它踩在地上摩擦。
刀枪无眼,希望这个恶徒早点死!
左航转过脸回到净房,无声哭了片刻,把眼泪擦干净了。
他回到了卧房。
床上的卧具全部换了新的,张极只穿了一条短裤,靠在左航床头看他的书。
左航上前:“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张极一把将他搂住,看着他穿戴整齐,笑道:“不热吗?”
张极上身…(想象一下,腹肌,人鱼线…嗯对,写了发不了ㅍ_ㅍ)
左航撇开视线不看他。
他哪怕洗了澡,身上皮肤也滚烫,天生体温高。
左航推搡他:“热。”
张极松开了他,又端详他:“偷偷哭了?”
“你什么时候走?”左航问。
张极笑:“这条亵裤(上面那个“短裤”也是“亵裤”写了不让发😓),你的女佣不知从哪里偷来的。我穿这个走?总得等我的衣服干了。”
“你怎么进来的?”
“翻院墙。”张极理所当然,“你这里距离外街,就一道墙,谁都可以翻进来。”
左航微微咬唇。
他并不知道自己院子还有这个风险。
他只知道进出不用惊动姜家其他人,很方便,哪怕偏僻了点。
“……我翻进来的时候,白霜就知道了。”张极继续道,“所以你放心,除了我,旁人进不来。”
左航沉了脸。
左航默默整理自己的书,不说话。
张极静静看着他。
他的侧颜很美。挺悄的鼻、刀削样却又柔和的下颌线,淡粉的薄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越发显得她眼珠子黑,眼波微微流转,能荡漾出水纹。
张极有空的时候,心里就在想他。
想得发疯。
盛夏天热,他突然口干舌燥,非要见到左航不可。
故而他尝试着直接翻进来。
左航的肌肤总微微凉,气味又那么好闻,一点点淡苦,是乌药的味道;回味却很甘甜。
“……生气了?”张极又问,语气中有自己未察觉的忐忑。
左航将医书整理好,仍不回答他。
上次程嫂问他为什么不戴南珠做成的珍珠梳篦,明明很好看。
他心里想着:他被张极缠上了,所以他不配。
他不配再拥有好东西了。
他在姜家的泥潭里,心要比蛇蝎还毒;他在张极身边,身子会比娼妓还脏。
送他珍珠的男人,也许仅仅是感激。可男人下意识会觉得,左航像珍珠那样,白净无暇。
他并不是。
那莹白的珍珠,戴着像讽刺。
左航感觉很委屈。
他很努力学医,他也很努力活着,命运不是在那里给他挖个坑,就是在这里给他设个坎。
风风光光、体体面面活一辈子,不管前世今生,都是妄想。
“真生气了?”张极见他眼眶发红,起来搂抱他,“别哭。”
“没哭。”他说。
他的确没落泪,但情绪潮潮的。
张极搂抱着他:“我往后不来了,好不好?别生气,往后只接你去我的别馆。”
左航抬眸,眸光黑沉沉落在他脸上:“你说到做到,否则乱枪打死你。你发誓!”
张极失笑,狠狠在他唇上吻了吻:“你这个狠心的男人!”
又道,“我不想被乱枪打死。”
左航:“那就不必假惺惺。”
左航挣开了他。
张极说他有点累,躺在枕席上睡着了。
左航睡不着,坐在梳妆台整理医案。
微微侧头时,瞧见男人安静的睡颜。
他睡着的时候,很乖,也很好看,有张令人心醉的脸。
可惜是个流氓。
张极迷迷糊糊醒过来,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只余下最后一抹灿红的霞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左航的身侧。他伏案写什么,侧面对着张极。
张极睡得迷迷糊糊,骤然看到这一幕,恍惚间回到了广城。
也是这样热的天,也是这样的夕阳和那人的侧影。
几乎一样的姣好身段和侧颜。
他情不自禁,低低唤他:“阿杭?”
左航侧过脸,表情微沉:“下次去你的阿杭那里。”
张极彻底醒了,笑道:“吃醋了?”
“我没有吃醋。”左航看着他,“你既然梦里都叫他,想必很喜欢他。既如此,何不去他身边?”
张极很想说,他的阿杭就是左苑苑。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内心深处不肯承认,他总觉得左苑苑玷辱了他的阿杭。
张极以前有次行军,饿了三天,吃到一块糕点,觉得香甜无比;而后再去买来吃,噎人,咽不下去。
左苑苑就像那块糕点。
他在看不清、听不见的时候,她无比美好,身上带着淡淡药香;哪怕黑黝黝的皮肤,触摸也凉软细腻。
左苑苑不是这样的。
反而是左航,将他幻想中的人实体化了。
左航处处都符合他对阿云的幻想。
“也许,我就在他身边。”张极突然想。
第四十五章结束-------------2100字-----------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