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娇媚，碧穹湛蓝，万里无云。
跑马场很大，旁边的马槽停了好些骏马。
但空旷，无人。
左航看了眼张极。
张极牵住他的手：“今天特意请你来玩。”
——所以关门歇业，只接待他。
左航没什么表情。
左航甚至连拒绝他牵手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他与自己十指相扣。
他们俩去挑选马的时候，有个女子在旁边服侍。
这女子穿着骑马装，头饰却很奇怪：她梳一条长辫子，却像前朝男人那样，把辫子围绕着脑袋盘起来。
很是利落。
整个跑马场只有她。
“她是管这跑马场的人吗？”左航忍不住好奇。
张极见他注意力转移了，居然还有闲心观察其他人，便故意逗他：“不是。”
又说，“她的身份，你猜不着，但你肯定很感兴趣。”
左航：“……”
张极招招手。
那女子快步上前：“主子。”
左航这才明白，原来是他的人。
“她叫白霜，骑术很好的，她可以教你骑马。”张极说。
他也不知道左航会骑马，特意安排了这个人。
左航打量几眼白霜。
白霜皮肤偏黑，但紧致细腻，脸上无表情，一双眼圆圆的，眼珠子很黑很亮。
她神色恭敬。
“……张极是很喜欢皮肤黑的人吗？”左航在心中猜测。
那边，张极已经替左航选好了一匹马。
张极看了眼左航，预备他将抱上马背，左航躲开了。
他自己踏上马镫，很利落翻身上马了。
他穿着老式的幅裙，裙摆宽大无比，大开大合的动作丝毫不影响。（❗再次提醒无女性化）
他利利索索上了马，握紧缰绳。
张极站在下面，微微扬起脸看他：“的确会骑马。”
“我可以先跑起来吗？”左航问。
张极：“可以。”
左航一夹马腹，马儿溜溜达达小跑了起来。
他并不着急催马，只是缓慢而行。
马背上的风凉爽，轻轻拂过他心头，他感觉心中的阴霾散了大半。
很快，张极驱马靠近。
他问左航：“想不想比试？”
左航白了他一眼：“在你眼里，我这么蠢？”
这几年才有汽车，以往男人出行，很多人会骑马；而军中代步的，还是战马。
张极从小在军中长大，骑马是他的必备课。
左航也就是会骑马，能小跑着散散心。
他疯了，去跟一个在军武中长大的男人比赛马？
“一点也不蠢，还很可爱。”张极哈哈笑起来。
张极不笑的时候，表情端肃，看上去很有威仪，是个杀伐果决的军官。
笑起来的时候，那两个虎牙，又让张极的笑容格外有感染力，很亲切。
张极真是个很矛盾的人。
左航挪开目光。
他和张极就这么慢悠悠在跑马场溜达了两圈。
而后，他快速跑了起来，让风吹乱了他头发，他的心情就彻底好了。
“……左航。”张极突然叫他。
左航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点出神，听到他喊才扭头看他：“怎么？”
“没什么，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他道。
“我可能在想事情。”左航道，“你说什么？”
张极：“我说，等会儿还是比赛一场，你可以找人代替你。咱们定个输赢。”
又说，“你为什么总在想事情？想些什么？”
几次接触，张极留意到，左航一个人的时候就发呆。
他发呆安安静静的，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感觉到他的心情像浸满了水的棉布。
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这是张极的猜测。
“我可能就是喜欢发呆，没想什么具体事情。”左航道。
重生后，他的确会时常回忆过去种种，但他并不悲伤。
他只是努力去改变。
他唯一逃避去想的，是他儿子。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深爱的人，他却给了自己致命一击。
左航不想聊这个，他问：“你说比赛，怎么比、怎么定输赢？”
张极指了指远处的女人，那个叫白霜的。
“你可以请她代替你比。如果我输了，我给你十根大黄鱼；如果我赢了，今晚你归我。”张极笑道。
左航沉默。
他需要钱。
他娘家落寞，嫁女子却像是卖儿子。姜家给的聘礼，一分钱都没让他做嫁妆。
他嫁给姜寺峤，是因为他睡午觉，突然被他继母带着佣人来吵醒。
原来，家里进了贼。
左航睡得迷迷糊糊。春天他的瞌睡比较重。
他没觉得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然后，他继母和佣人，在他房间的柜子里找到了姜寺峤。
左航无比震惊。
这件事后，姜家和左家快速议亲。
左航没有激烈反抗，一是祖父去世后，他在家里受尽了继母和左苑苑的刁难，他很想逃离。
二是姜寺峤有一副很体面的皮囊。左航初见他，并不知道他秉性，不反感这样的美男子。
三是事情突然闹开，祖母居然也逼迫他出嫁，压倒了左航。
左航就这样答应了。
他的婚事办得比较急，他生母留下来的陪嫁，早已被花完了，几乎没什么给他。
而祖父母给他的陪嫁，是那间药铺——就这样，家里的大伯和大堂哥等人，还闹腾着不想给。
药铺因为有大掌柜的贪污，一直在亏损，账面上提不出钱，还需要左航贴补。
左航又是重生在出嫁后，他的经济其实挺窘迫。
老太太给了他一笔钱，缓解他燃眉之急。
然而他要报仇，就需要更多的人脉，更多的钱。
上次他救张极的舅舅，原本督军夫人应该会赏钱的。可他要做义子，就不好再收钱。
张极一开口说“十根大黄鱼”，左航狠狠地心动了。
赌，原本就是有输有赢。
输了，去陪张极一晚——难道他还能逃得掉吗？
张极第一次吻他开始，他就没办法逃开成为张极玩物的命运。
既这样，不如赌一把，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他微微咬了唇：“张极，你说话算数吗？”
“肯定。”张极道。
左航又看向那名叫白霜的女子：“我不知道她骑术如何。”
张极停下马，示意左航也下来。
他又远远招手。
很快，白霜跑了过来，速度很快，气息半分不乱：“少帅，您叫我？”
左航看着她，觉得她很厉害。
如果左航这么跑，他会断气，而白霜居然呼吸平稳，喘都不喘。
她的肺是铁打的？
“你代替小姐，和我比赛骑马。”张极说。
白霜毫不迟疑：“是。”
“但小姐不知道你的骑术，你先表演，给他看看你的实力。”张极说。
白霜再次道是。
她走到左航跟前，低垂眼睫：“小姐，借用您的马。”
左航把马递给她。
白霜翻身上马，驱马而去。马在她的夹击下飞奔，快如闪电，张极就拉着左航退到旁边避开。
如此快速的情况下，白霜倏然起身，侧坐在马鞍上。
左航惊呼。
“是不是很厉害？”张极问。
左航赞服，点点头。
白霜继续表演。
路过栏杆处，她倏然一手拉住马鞍，半个身子探了出去，离开了马鞍。
等她停下来，她将栏杆上的一朵野花，递给左航：“小姐，给您。”
左航惊呆了，怔怔接了过来。
“怎样，她可以代替你跟我比赛吗？”张极问，“她说不定会赢。”
左航不管输赢了，他点头。
今天他要赌。
输了就把自己给张极，也早点解决这件事，从此彼此做陌路人，别让他耽误了左航的人生。
赢了就是十根大黄鱼。
正反两面，都能解决左航的问题，他毫不犹豫同意了。
然而，这场比赛的结果，却令左航大感意外。
第三十三章结束 ----------2520-------------感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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