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后来常常想，要是那天没在储物间听见那几句话，日子是不是还会像以前一样过。

但那几句话说到底还是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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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宿舍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宋亚轩侧躺在床上，被子卷成一团，只露出半张睡得泛红的脸。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安静地垂着，偶尔轻轻颤一下，不知道梦见什么。

刘耀文坐在他床边，手里捏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狗尾巴草，悬在那张脸的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张真源从厕所出来，看见这场面，毛巾往肩上一搭：“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刘耀文把狗尾巴草收回来，若无其事地别到耳朵后面，“看他睡太久会不会流口水。”

“他睡觉从不流口水。”

“你怎么知道？”

张真源没说话。

他怎么知道的？他想起来高二那年夏天，他们去海边集训。宋亚轩累得在回程的大巴上睡着了，头歪过来靠在他肩膀上，睡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的肩膀麻了也不敢动，就那样僵着，低头看了他两个小时。

那时候宋亚轩也没流口水，只是呼吸轻浅而均匀，像只蜷在暖阳里安睡的小猫。

张真源收回思绪，拎起暖水壶倒了杯水，放在宋亚轩床头的凳子上。水是温的，宋亚轩醒的时候刚好能喝。

刘耀文看着那杯水，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严浩翔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草莓蛋糕。他往屋里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还没醒？”

“没。”

严浩翔把蛋糕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他回头看了眼床上那团鼓起来的被子，又看了眼刘耀文和张真源，忽然觉得这屋里三个人杵着有点傻。

“你们站这儿干嘛？”

“等他醒。”张真源说。

“等他醒你站他床边干嘛？他醒了第一眼看见你，还以为你图谋不轨。”

刘耀文插嘴：“他就是图谋不轨。”

张真源懒得理他，把凳子上的水杯又往前推了推，转身去阳台收衣服了。

严浩翔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拆开一份草莓蛋糕，刚拿起叉子，又放下了。

吃独食不好。等宋亚轩醒了再一起吃。

他想起第一次给宋亚轩带草莓蛋糕，是去年冬天。那天特别冷，他路过那家店，橱窗里的草莓蛋糕红艳艳的，他突然就想，宋亚轩应该会喜欢。

果然喜欢。宋亚轩吃蛋糕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嘴角沾着奶油，像只偷吃到蜂蜜的小熊。

从那以后，严浩翔每次路过那家店都会买。

刘耀文还在床边站着，狗尾巴草从耳朵后面滑下来，他接住，捏在手里转了转，最后还是轻轻放在宋亚轩枕头边上。

宋亚轩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一点，露出下巴和一小截脖颈。皮肤很白，阳光下泛着一点点暖调的光。

刘耀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屋里有点热。

“我去阳台透透气。”他说。

“阳台上站着张真源。”严浩翔友情提醒。

“那我……我去楼道透透气。”

刘耀文走了。

严浩翔坐在椅子上，盯着宋亚轩后脑勺的几缕头发，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刷了刷，什么也刷不进去。算了，去楼道跟刘耀文一起透气吧。

他走了。

张真源从阳台回来，发现屋里只剩他和宋亚轩两个人。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半张脸看了很久，最后弯下腰，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手指不小心碰到宋亚轩的脸颊，温热的，软得过分。

张真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立刻收回来。就那样悬在离那张脸不到一寸的地方，悬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习题册。笔尖在纸上停了五分钟，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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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醒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地板上爬到墙上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是温的。枕头旁边有根狗尾巴草，不知道谁放的。

桌上摆着两份草莓蛋糕，塑料袋上凝着水珠。阳台上，张真源在晾他刚收进来的衣服，有件白T恤是他的。

宋亚轩端着水杯喝了一口，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厕所门开着，刘耀文和严浩翔并排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宋亚轩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你们干嘛呢？”

刘耀文转过头，看见他睡乱的头发和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枕头印，嗓子忽然有点干：“没干嘛，你醒了？”

“嗯。”宋亚轩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刘耀文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高一刚开学那天，宋亚轩也是这样眯着眼睛对他笑的。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只是分到一个宿舍，宋亚轩问他：“你知道热水房在哪儿吗？”

他带他去了。一路上宋亚轩都在笑，笑得他晕头转向。

从那以后，只要宋亚轩问他什么，他都带他去。后来严浩翔说他是宋亚轩的私人导航，他也没反驳。做私人导航也挺好的，他想。起码宋亚轩有什么事第一个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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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抱着水杯往储物间走。储物间在走廊尽头，很小，平时放些杂物。他的洗面奶用完了，记得上次多买了一支放在储物箱里。

他推开门，走进去，蹲下来翻找。他没注意到，身后的门没有关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宋亚轩刚想回头，就听见了刘耀文的声音。

“我就亲一下，你们别拦着。”

宋亚轩的手顿住了。

“凭什么你先亲？要亲也是我亲。”这是严浩翔的声音。

“都别吵，让他自己选。”这是张真源的声音。

宋亚轩蹲在原地，怀里抱着他的小水壶，一动不动。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刘耀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有点郁闷：“那万一他不选我怎么办？”

“那你排后面。”严浩翔说。

“凭什么我排后面？我跟他认识最早！”

“最早有什么用？他最喜欢吃我带回来的草莓蛋糕。”

“他昨天还喝了我倒的水呢！”

张真源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进来：“他今天早上吃的早餐是我买的。”

门外又安静了。

宋亚轩蹲在储物间里，抱着小水壶，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亲一下是什么意思？让他选是什么意思？选什么？

门外传来刘耀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你们说他会不会其实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

“不可能。”严浩翔斩钉截铁，“他那脑子，每天就记得喝水吃饭睡觉，别的什么都记不住。”

张真源难得没有反驳。

宋亚轩蹲在储物间里，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行了，”张真源说，“别在这儿堵着，一会儿他该醒了。”

“他不是醒了吗？”刘耀文说，“我刚才还看见他去厕所了。”

“那他怎么还没回来？”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宋亚轩抱着小水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说的那个“他”，好像是自己。

门外的脚步声开始移动，似乎是在四处找人。

“宿舍没有。”

“厕所没有。”

“阳台也没有。”

“人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储物间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

阳光从宋亚轩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他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浅蓝色的小水壶，抬起头，眼睛被光晃得微微眯起来，脸颊上还带着午睡后的红晕。

他就那样看着门口的三个人，神情茫然。

门口的三个人也看着他。空气凝固了。

刘耀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严浩翔的表情僵在脸上。张真源闭了闭眼睛。

宋亚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忽然站起来，抱着小水壶往门口走。三个人下意识地往两边让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宋亚轩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目光从刘耀文脸上移到严浩翔脸上，再移到张真源脸上，最后落回自己怀里的水壶上。

他想了想，问：“你们是在说想亲我吗？”

没人说话。

“那为什么要让我选？”

还是没人说话。

宋亚轩皱了皱眉，把小水壶抱得更紧了一点，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可是我只有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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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熄灯以后，宿舍里很安静。

宋亚轩躺在床上，抱着他的小水壶，闭着眼睛。

黑暗里，忽然有人轻轻叫他的名字。

“宋亚轩。”是刘耀文的声音。

“嗯？”

“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

“就是……你让我们选那个……”

宋亚轩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刘耀文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听见黑暗里传来轻轻的声音：

“我不知道选谁。”

刘耀文的心揪了一下。

“你们对我都很好，”那个声音继续说着，“刘耀文每天帮我占座，严浩翔总是给我带草莓蛋糕，张真源每天早上给我买早餐，每次我忘带水杯都是他把他的给我用。”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选谁，”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可是我只有一个啊。”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张真源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那就……先不选。”

“嗯？”

“先不选，”张真源说，“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可是……”

“没关系，”严浩翔的声音也从另一张床上传来，“我们等得起。”

刘耀文闷闷的声音跟着响起：“就是，反正都等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会儿。”

宋亚轩没再说话。他把小水壶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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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宋亚轩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抱着小水壶，从枕头里探出半个脑袋，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门口站了三个人影。

马嘉祺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个热气腾腾的杯面。丁程鑫和贺峻霖跟在他身后，一个抱着被子，一个拎着零食袋。

“怎么都起来了？”宋亚轩的声音还带着点睡意。

马嘉祺把托盘放在张真源的书桌上，轻手轻脚地分发着。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三个人，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宋亚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睡不着，出来透透气，顺便给你们带了点夜宵。”

“不是说好不吃的吗？晚上吃面会长胖。”张真源接过杯面，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撕开了盖子。

“长胖了我负责。”马嘉祺顺口接了一句，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丁程鑫笑嘻嘻地把被子铺在地板上：“我也睡不着，过来陪你们聊聊天。”

贺峻霖则直接走到宋亚轩床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宋亚轩，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宋亚轩抱着小水壶，眼神飘忽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刘耀文，刘耀文正低头吃面，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又看了一眼严浩翔，严浩翔正盯着贺峻霖看，眼神有点复杂。最后他看向张真源，张真源只是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宋亚轩把小水壶抱得更紧了，小声说：“没有啊，我挺好的。”

“真的？”贺峻霖不信，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那你为什么抱着小水壶睡觉？以前你都是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的。”

宋亚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把小水壶当成了一个小小的保护壳，仿佛只有紧紧抱着它，才能在这满室的复杂里，守住最后一寸心安。

马嘉祺坐到他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丁程鑫这时候插话了，他坐在地上，一边啃着鸡爪一边说：“其实吧，我们几个刚才在楼道里也聊了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耀文、严浩翔和张真源，最后落回宋亚轩身上。

“我们都知道了。”

宋亚轩的心跳漏了一拍。“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在烦恼什么。”丁程鑫笑得意味深长，“关于‘选谁’的问题。”

空气瞬间凝固了。刘耀文的筷子停在半空。严浩翔的杯面差点打翻。张真源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马嘉祺叹了口气，揉了揉宋亚轩的头发：“傻瓜，这种事，不用烦恼的。”

贺峻霖也凑过来，眨了眨眼睛：“对啊，宋亚轩，你不用选谁。因为……”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马嘉祺和丁程鑫：“我们也想选你啊。”

宋亚轩彻底懵了。他看着贺峻霖，又看看马嘉祺和丁程鑫。

“你们……”

马嘉祺坐到他床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其实，这种感觉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吗？你发高烧，我们在宿舍陪你。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守着你，看着你安然无恙地睡着，就好了。”

丁程鑫也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对啊，还有上次运动会，你跑接力赛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我们三个几乎是同时冲上去扶你。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把你护在怀里，不让那些磕磕绊绊碰到你，就好了。”

贺峻霖则从另一边抱住他的胳膊，眨了眨眼睛：“还有上上周，你忘带钥匙，我们在楼下陪你等了好久。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一把专门属于你的钥匙，或者能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就不用在外面吹冷风了。”

宋亚轩抱着小水壶，看着眼前这七个人，忽然觉有点头晕目眩。

“可是……”他还是那句话，声音很轻，“我只有一个啊。”

马嘉祺接过他手里的小水壶，放在一边，然后张开双臂，把他轻轻搂进怀里。“没关系，”他的声音低沉但温柔，“我们不着急。”

丁程鑫也凑过来，从另一边抱住他，笑着说：“对啊，慢慢来。”

贺峻霖则爬到床上，钻进他的被窝里：“我们可以排队啊！”

刘耀文、严浩翔和张真源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住，然后相视一笑。

刘耀文放下筷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宋亚轩的背：“那就……先不选。”

严浩翔也走过来，把一杯温水塞进他手里：“我们等得起。”

张真源则坐在旁边，说：“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宋亚轩的被子上，落在他怀里的水杯上。

他把头埋在马嘉祺的怀里，小声说：“那……那我先睡了。”

“睡吧。”七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宋亚轩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想，其实也不用着急。

反正他们说了，等得起。

周末的夜晚很长，他可以慢慢想。

【all轩】可是我只有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