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抬起头来。你就是谢瑶环？江南道监察御史谢敖的女儿？

女扮男装参加科举，欺君之罪，你可知道？

（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在谢瑶环面前站定）好一个陛下之失。你这张脸，倒是生得清秀。只是这骨头，比许多男儿还硬。

（松开手，转身回到御座）从今日起，你入御史台，领侍御史衔。朕倒要看看，谢家的女儿，能在这紫宸殿中，走得多远。

你觉得，朕像王莽吗？

承唐？世人都说朕牝鸡司晨，说朕篡夺李唐社稷。瑶环，你也这样认为吗？

（久久地凝视着她）你果然……与旁人不同。

你要朕，处置来俊臣？

（忽然将案卷掷于地上）国法？谢瑶环，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动来俊臣？

（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够了！你以为你是谁？朕宠你信你，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这朝堂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这般天真？

（忽然停在她面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起）蒙蔽？朕这一生，从才人到昭仪，从皇后到皇帝，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朕见过多少阴谋，多少背叛，朕需要你来教朕什么是奸人？

（手僵住了）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环抱，捂住嘴）别说话，今夜……别说话。

（枕在谢瑶环的臂弯中）朕这一生，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父亲早逝，母亲柔弱，十四岁入宫，先帝是朕的君王，也是朕的夫君，但他爱的从不是朕。后来……后来朕有了权力，却失去了更多。

（转身，将脸埋进谢瑶环的颈窝）天下？天下是朕的牢笼。朕坐在那把椅子上，每一天都要防备，防备儿子，防备大臣，防备每一个靠近朕的人。只有你……只有你看朕的时候，朕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不是个符号，不是块牌坊。

（抬起头，眼中有了泪光）一直？瑶环，朕比你大了四十岁。朕会死，会老去，会变成史书中那个面目可憎的女皇帝。而你……你还有漫长的一生。

（任命她为右台御史中丞，巡抚江南道）

你不该来，如今朕是废帝，你是新朝的臣子。你该避嫌。

（终于转过身。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谢瑶环，忽然笑了）最后一程？瑶环，朕还没死呢。

你瘦了，江南的饭食，不合胃口？

别叫陛下，叫朕的名字。朕这一生，听过无数人唤朕陛下、圣人、天后，却从没有人……从没有人唤过朕的名字。

瑶环，朕这一生，杀过无数人，负过无数人，但唯独对你……朕从未后悔。

不，你该后悔，你该后悔遇见朕，后悔踏入那紫宸殿，后悔……爱上一个注定会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