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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好不好,哥

等雾散!

门被轻轻带上时,周一梦才卸去那一身挺拔的力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沾着晨露的警靴上,也照亮了玄关柜上那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瓶。玻璃罐里的薄荷糖还剩大半,那是他用来在剧痛袭来时,勉强分辨“痛觉”存在的小把戏——毕竟对他这样的先天无痛症患者来说,连伤口溃烂都只是一片麻木,唯有薄荷的清凉,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扶着墙站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扫过药瓶的标签:止痛药、抗惊厥药、营养神经的……每一瓶都贴着他自己写的便签,标注着服用时间和剂量。这些药是他与这个世界“同步”的锚点,也是他藏在警服之下,最隐秘的软肋。

客厅的窗帘还拉着,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向书房。书桌上摊着未结案的卷宗,旁边是一个打开的急救包,里面的纱布和碘伏还带着余温——那是刚才在现场,他悄悄处理被嫌疑人踹到的肋骨时用过的。他甚至没感觉到痛,只是在低头时,看到警服下渗出的暗红,才意识到自己又受伤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纱布,对着镜子掀起衣服。肋下的淤青已经蔓延开,像一片深紫色的乌云,压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他面无表情地消毒、包扎,动作熟练得像在处理别人的伤口。直到指尖触到一处旧疤——那是十年前,他为了保护那个人,被歹徒划开的伤口,当时血流了满地,他却只是笑着说“没事”。

“哥……”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队里的消息,让他回去补充笔录。他把药瓶按顺序塞回口袋,又抓了一把薄荷糖塞进裤兜,像是在给自己攒一点勇气。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玄关柜上的药。那些白色的小瓶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知道,只要这身警服还穿在身上,只要黑暗还没被彻底照亮,他就永远停不下来。

门再次被关上,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笔录室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终于停了。周一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最后一页笔录推给值班民警签字,指尖的薄茧蹭过纸面,留下一道浅痕。

“周队,辛苦了。”民警把签好字的笔录递回来,“队里的车在楼下等你。”

“嗯。”他应了一声,起身时动作顿了半秒,后背传来一阵沉滞的黏腻感,却没有痛觉。他以为是刚才在现场沾到的露水,随手拍了拍警服外套,没放在心上。

刚走到门口,白南柯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周队。”

周一梦回头,看到白南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凝重:“你后背……”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后背。警服的深蓝色布料上,一片刺目的暗红正从里向外洇开,像一朵在黑暗里骤然绽放的血花,几乎染透了整个后背。

那是刚才在嫌疑人的仓库里,被对方用钢筋狠狠砸中的地方。当时他只觉得一阵闷响,注意力全在扑上来的歹徒身上,竟完全没意识到伤口已经裂得这么深。

“没事。”他很快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回去处理一下就好。”

白南柯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他的后背,又在半空中停住,声音发紧:“都这样了还没事?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周一梦避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刺激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队里还有事,我先回家。”

他转身走向电梯,后背的血还在继续渗,每走一步,布料就和伤口黏连一下。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椎往下流,却依旧没有痛觉——这是先天无痛症带给他的“馈赠”,也是最残忍的诅咒。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终于卸去了所有力气。口袋里的药瓶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提醒他,有些伤口,从来都不是靠包扎就能愈合的。

电梯门在地下车库缓缓打开,周一梦几乎是踉跄着走出来的。警服后背那片暗红已经凝固,布料和血肉黏连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带着细微的撕扯感,可他依旧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种沉滞的沉重压在肩头。

他打开自己那辆旧捷达的车门,把沾血的外套随手扔在副驾,冰凉的真皮座椅让他打了个寒颤。发动车子时,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自己的后颈,那里也沾着暗红的血渍,像一道未干的泪痕。

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没有开灯,借着楼道里透进来的微光,径直走向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警服的血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脱下警服时,布料和伤口撕扯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肉被拉开的触感,却依旧没有痛觉,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后背的伤口比他想象中更深,皮肉翻卷着,血还在缓慢地渗出来,顺着脊椎蜿蜒而下,滴在瓷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伤口。冰冷的水流冲刷着翻卷的皮肉,他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刺激感,像是有人用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用碘伏消毒,棉签擦过伤口时,他的指尖甚至没有颤抖一下。

抽屉里的急救包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纱布、胶带、止痛药散落在洗手台上。他熟练地给自己缝合伤口,针穿过皮肉的触感清晰得可怕,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缝合完毕,他用纱布紧紧裹住后背,又从药瓶里倒出一把白色的药片,就着冷水吞了下去。这些药是他对抗身体麻木的武器,也是他藏在警服之下,最隐秘的枷锁。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是伤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队里的紧急通知。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静音,把手机倒扣在洗手台上。

他没有再出门。

裹着薄毯蜷缩在沙发上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后背的伤口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失去知觉,他却毫无睡意,只是盯着玄关柜上那一排药瓶发呆。那些白色的小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守着他不为人知的脆弱。

他摸出手机,翻到队里的工作群,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锁屏放下。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有些战场,不必急着奔赴。

他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这一次,他没有对任何人承诺,只是对自己说:“今天,就先到这里。”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周一梦是被一阵沉坠感弄醒的。

不是痛。

先天无痛症从不会给他这种预警,只让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后背的纱布又湿又黏,紧贴着皮肤,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撑着沙发慢慢坐起身,动作放得很轻,可布料还是和伤口扯在了一起,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摩擦感。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白天光,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

他没开灯,径直走进卫生间。

解开纱布时,血已经半干,暗红一片,边缘发硬。伤口果然又裂开了一点,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他面无表情地冲洗、消毒,重新换干净纱布,动作熟练得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柜台上的药瓶整整齐齐。他倒出几粒固定要吃的药,就着冷水吞下去,没有皱眉,没有停顿。

对他而言,流血、伤口、裂开、愈合,都只是身体的一组数据,一种需要按时修正的异常。

痛觉从来缺席,只有药和伤口,日复一日提醒他——他还活着,还在撑着。

处理完一切,他把沾血的纱布和纸巾打包收好,洗干净手,对着镜子理了理衣服。

窗外已经彻底亮了。

周一梦还是准时出现在队里。

警服笔挺,肩背绷得很直,只是动作比平时轻了几分,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异样。

刚走到办公桌前,白南柯立刻抬眼望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下意识扫过他后背。

“周队。”年轻警员声音压得低,带着藏不住的担心,“你……还好吗?”

周一梦手上整理文件的动作一顿,抬眼时神色平静,半点波澜都没有。

“没事。”

语气淡得像水,“一点皮外伤,处理过了。”

白南柯眉头轻轻皱起:“昨天血都浸透整个后背了,真的不用去医院再看看?”

周一梦垂眸翻了一页笔录,指尖微顿,只淡淡一句带过:

“不影响工作。”

他没再多解释,也没提半个字关于自己的病。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隐疾,全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藏在那身笔挺的警服之下,不对外人透露半分。

白南柯看着他这副什么都不肯说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轻轻点头:

“……那您要是不舒服,一定告诉我。”

周一梦“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文件上。

没人知道,他每一次挺直脊背,都只是在硬撑。

午休的办公室里安静了不少,其他人要么去食堂,要么趴在桌上小憩,只剩下键盘轻敲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周一梦坐在办公桌前,没去吃饭,也没休息。

后背的伤口在久坐之后越发沉得难受,纱布和皮肉隐隐黏连,虽然没有痛感,却像压着一块湿冷的重物,闷得人发慌。他坐姿挺得笔直,不敢靠向椅背,只微微前倾着处理没看完的卷宗,指尖一页页翻过,脸色比平时更淡了几分。

白南柯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桌角,声音压得很低:

“周队,午休了,你不歇会儿吗?”

周一梦抬眼,神色依旧平静:

“不用,看完这点。”

白南柯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紧绷的肩背线上,欲言又止。昨天那片浸透后背的血,他到现在都没忘。

“……真的没事吗?”他还是小声问了一句,“要是难受,别硬撑。”

周一梦指尖微顿,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异样:

“我知道,不碍事。”

他没多说,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白南柯站在旁边片刻,见他始终一副没事的样子,也不好再多问,只能轻轻点头:

“那你别太累了,有事叫我。”

等人走后,周一梦才缓缓放松了一点肩背,却依旧不敢靠下去。

他抬手,极轻地按了按后腰的位置,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先天无痛症替他瞒过了所有人,却瞒不过他自己——

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只是他习惯了,一声不吭地硬扛到底。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在写字楼的玻璃上。周一梦还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捏着钢笔,在文件上划下的字迹却有些发飘。下午那阵后腰的钝痛还没完全散去,他刚想抬手按一按,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白南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隐约是酒瓶的轮廓。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看着周一梦,那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担忧。

“别忙了,”白南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陪我去喝一杯。”

周一梦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他的先天无痛症让他对酒精的耐受度异于常人,身体的信号总是慢半拍,等他察觉到不适时,往往已经晚了。可当他对上白南柯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喉咙。到了嘴边的“不行”,最终只化作一句妥协:“……就一杯。”

他没告诉白南柯自己的病。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的疼痛与不适,不想再用这些“麻烦事”去打扰任何人,尤其是白南柯。

巷口的小酒馆还亮着暖黄的灯,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香气勾人。白南柯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串周一梦以前提过爱吃的烤羊腰和烤茄子,又要了一壶温好的清酒。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周一梦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泛白。他知道自己不能多喝,可看着白南柯难得放松的侧脸,还是顺从地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就是这一杯,却让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酒精像潮水般涌来,麻痹了他本就迟钝的神经。当白南柯察觉到不对时,周一梦已经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上,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

“周一梦?”白南柯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一片滚烫。他心里一紧,这反应远比他预想的要严重。他暗骂自己粗心,怎么就没多问一句,就这么把人带了出来。

结了账,白南柯半扶半抱着周一梦往他家走。少年的身体很轻,却沉得让他心慌。一路上,周一梦都安安静静的,像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猫,只是偶尔会无意识地蹭一蹭他的肩膀,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

回到家,白南柯把他轻轻放在床上,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看着周一梦毫无防备的睡颜,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人,心里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事。

他坐在床边,替周一梦掖了掖被角,轻声道:“下次,别再什么都自己扛着了。”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死死抱住了白南柯的腰,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哑得破碎,带着哭腔。

“哥……不要走……”

白南柯浑身一僵,手顿在半空,不敢动。

“你知道吗……这十年,一直都是阴天……”周一梦抖得厉害,一遍一遍重复,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不要走好不好……哥……不要走好不好……一辰……”

一辰。

这个名字轻飘飘砸下来,白南柯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从始至终都以为,周一梦是孤身一人从福利院出来的,无亲无故,孑然一身。

可此刻怀里的人哭着喊哥,喊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一辰。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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