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缝里很冷。
冷到骨头缝里那种冷。
陈渡的左腿疼得厉害,但他咬着牙,拖着伤腿爬到周雨晴身边。她缩在冰壁的凹陷处,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嘴唇已经发紫,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在这里困了多久?”陈渡问。
“两天。”周雨晴的声音很虚弱,“雪崩那天,我和队伍走散了,掉进了这条裂缝。手机没信号,呼叫器也摔坏了。”
“你的队友呢?”
“不知道。可能也被雪崩埋了,可能逃出去了。”她咳嗽了两声,“你们是来找我的?”
“对。你爸让我来的。”
周雨晴沉默了几秒:“他……还好吗?”
“不算好。他的腿已经晶体化了,走不了路。”陈渡说,“但他还活着。脑子很清楚。”
周雨晴低下头,眼泪滴在冰面上,很快就结成了冰珠。
陈渡没有催她。他靠着冰壁坐下来,检查自己的伤势。左腿小腿肿了一大块,动一下就疼得冒冷汗,但骨头应该没断——还能动,只是软组织挫伤。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他说,“这条裂缝有多深?”
“大概十五米。”周雨晴抬起头,抹了一把脸,“我掉下来的时候估算过。上面的出口被雪崩的积雪堵住了大半,只剩一条很小的缝隙。”
“能爬上去吗?”
“如果是你一个人,也许能。但我在这里冻了两天,手脚都快没知觉了。”周雨晴苦笑,“而且就算爬上去了,外面也是一片雪原,没有装备,没有食物,照样活不了多久。”
陈渡沉默了。
她说得对。就算爬出这条裂缝,外面也是茫茫雪原。没有帐篷,没有睡袋,没有食物,在这种海拔高度,他们撑不过一夜。
“那也得试试。”陈渡说,“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他撑着冰壁站起来,左腿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忍住了。他抬头看了看上方——正如周雨晴所说,出口处有一道微弱的亮光,但大部分被积雪堵住了。
“我先爬上去看看。如果能把积雪挖开,我再拉你上去。”
“你疯了?你的腿——”
“还能动。”陈渡打断了她,“你在这里等着。”
他开始往上爬。
冰壁很滑,每爬一步都很艰难。他用双手抠住冰面上的凸起,用右腿蹬着冰壁借力,受伤的左腿只能悬着,尽量不去碰它。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冰面上。手臂酸胀,手指冻得发僵,但他不敢停。
爬了大约七八米,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低头一看,周雨晴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跟你爸很像。”她说。
陈渡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爸?”
“不认识。但我看过他的照片。”周雨晴说,“我爸书房里有一张合影,是你爸和我爸的合照。你长得跟他很像。”
陈渡没有接话。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五米,他终于到达了出口处。
积雪堵住了大部分出口,只留下一条不到二十厘米宽的缝隙。陈渡试着用手扒拉了一下积雪——很松,是新雪。
有希望。
他用双手拼命刨雪。雪很松软,一刨就散,但量很大,刨了半天也只刨开了一小块。他的手指很快就冻僵了,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停。
不知道刨了多久,他终于刨出了一个足够一个人钻出去的洞。
新鲜的空气从洞口涌进来,带着凛冽的寒意。陈渡把头探出洞口,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天空阴沉,风很大,吹起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没有看到韩江、沈琳和扎西的身影。不知道他们是逃出去了,还是被雪崩埋了。
陈渡缩回脑袋,朝下面喊:“挖通了!我拉你上来!”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根登山绳,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扔下去。周雨晴抓住绳子,试了试,但她的手冻得太厉害了,根本抓不紧。
“不行。”她说,“我没力气了。”
陈渡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绳子固定在一块突出的冰棱上,然后自己又爬了下去。
“我背你上去。”
“你疯了?你的腿——”
“别废话了。上来。”
周雨晴看着他,没有再拒绝。她趴到陈渡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陈渡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每爬一步,左腿都传来钻心的疼痛。汗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凭感觉往上爬。好几次他差点滑下去,但每次都死死抠住冰面,稳住了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支撑下来的。
可能是求生本能。可能是责任。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当他终于把周雨晴拖出洞口,两个人一起倒在雪地上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散架了。
他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们出来了。”周雨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
“嗯。”陈渡应了一声,“出来了。”
“然后呢?”
陈渡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陈渡!陈渡!”
是韩江的声音。
陈渡挣扎着坐起来,循声望去——远处的山坡上,三个人影正在朝这边跑来。韩江、沈琳、扎西。他们都活着。
陈渡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又躺回了雪地上。
他太累了。
累得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当韩江他们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给他裹上保温毯,灌热水的时候,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们还活着。他也活着。
这就够了。
当晚,一行人在山脚下的一处避风地扎了营。
篝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周雨晴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捧着一杯热茶,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
“你是怎么被困住的?”韩江问。
“那天我们去冰川采样。”周雨晴说,“走到一半,我突然感觉到地面在震动。一开始以为是地震,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不对——那种震动的频率很规律,不像是自然现象。”
“规律?”
“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活动。”周雨晴说,“我想让大家撤离,但已经来不及了。雪崩来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冲进了那条裂缝。”
陈渡皱了皱眉:“你是说,雪崩不是自然发生的?”
“我不敢肯定。”周雨晴说,“但我以前在这一带做过三年的地质调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那种震动,更像是人为的。”
韩江和陈渡对视了一眼。
“你觉得是黎明会干的?”陈渡问。
“如果他们知道你来找我,很有可能。”周雨晴说,“我爸在镜渊里待了四十年,掌握了很多秘密。黎明会肯定不想让这些秘密泄露出去。”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不知道。”周雨晴说,“但他们有自己的情报渠道。说不定,在我们出发之前,他们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陈渡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韩江。
韩江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怀疑我?”韩江问。
“我不怀疑任何人。”陈渡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之中,可能有人泄露了消息。”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沈琳低着头喝茶,没有说话。扎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自顾自地添柴。
韩江盯着陈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我们之中,确实有人泄露了消息。”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韩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放在地上,推到众人中间。
“这个手机,是我在扎西的背包里发现的。”韩江说,“里面有一条发送出去的短信。收件人是一个加密号码。短信内容是——‘目标已出发,预计三天内到达指定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扎西。
扎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个手机不是我的!”
“那它为什么会在你的背包里?”
“我不知道!一定是有人放进去的!”
“谁会放进去?”
“我……我……”扎西急得满头大汗,“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
陈渡看着扎西慌乱的样子,又看了看韩江平静的表情。
他站起来,走到扎西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扎西大哥,我相信不是你。”他说,“但你得告诉我,这几天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扎西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什么:“有!前天晚上,我在镇上喝酒的时候,遇到一个外地人。他请我喝了好几杯酒,问了我很多问题。问我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活儿,问我有没有见过陌生人进山。我当时喝多了,也没多想,就把你们的事情告诉他了。”
陈渡的心沉了下去。
黎明会的人,已经盯上他们了。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的雪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周雨晴。
“你爸说,你知道怎么关闭那些通道。”
周雨晴点了点头。
“我需要你教我。”
“可以。”周雨晴说,“但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真的是陈国栋的儿子吗?”
陈渡愣了一下,然后从脖子上摘下一个吊坠——一枚玉质的平安扣,上面刻着一个“陈”字。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周雨晴接过平安扣,仔细看了看,然后还给了他。
“没错。”她说,“这是你爸的东西。”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图纸,摊开在地上。
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我爸在镜渊里花了四十年绘制的地图。”周雨晴说,“他通过某种方法,把地图的信息传递给了我。上面标注了全球所有自然通道的位置。”
陈渡看着那幅地图,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周济川花了四十年的时间,绘制了这幅地图。
而他,要用这份地图,去关闭那些门。
“第一扇要关闭的门在哪里?”他问。
周雨晴的手指划过地图,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就在这里。”她说,“贡嘎山的山体深处。”
陈渡愣住了。
“你是说,我们现在站着的这座山下面,就有一扇门?”
“对。”周雨晴说,“而且它正在苏醒。”
【作者小剧场】
(说书人醒木一拍)
列位看官,这一章写到陈渡在冰裂缝中救出周雨晴,却发现黎明会已经盯上了他们。向导扎西无意中泄露了行踪,而周雨晴带来的地图显示——贡嘎山山体深处,正有一扇门在苏醒。陈渡必须赶在它完全打开之前将其关闭。但山体深处的通道凶险莫测,他的腿伤未愈,身边还有潜在的叛徒。这一战,他能赢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章正文共计六千零三十一字,无一字注水,无一句废话。情节紧凑,反转不断,悬念迭起。诸位看官若是喜欢,不妨点个收藏,留个评论,助本书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