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琳约的地方不在城里。
车子开出市区,沿着国道跑了将近两个小时,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道,又颠簸了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一个村子口。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砖瓦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少说有上百年的树龄。
陈渡下了车,环顾四周:“你说的那个人住这儿?”
“对。”沈琳锁好车,带着他往村里走,“这个人叫赵伯庸。七十多岁,退休前是中科院的物理学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辞了工作,跑到这个村子里隐居,一住就是二十年。”
“物理学家?他能帮我?”
“他研究的领域,不是普通物理学。”沈琳压低声音,“他研究的是——维度间隙。”
陈渡脚步一顿:“什么东西?”
“就是不同维度之间的夹层。那扇门,本质上就是一个维度通道。赵伯庸毕生研究的就是这个。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帮你,那就是他了。”
两人走到村子最深处,在一座独门独院的平房前停下。院墙是红砖砌的,大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上联已经看不清了,下联还剩四个字——“四季平安”。
沈琳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会不会不在家?”陈渡问。
沈琳没回答,直接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种着蔬菜,青菜、萝卜、葱,整整齐齐,打理得很好。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隐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放京剧。
“赵老师?”沈琳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她走进堂屋,陈渡跟在后面。
堂屋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个老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台收音机。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但屋里没有人。
“奇怪。”沈琳皱了皱眉,“明明收音机开着,人应该在家才对。”
陈渡环顾客厅,目光落在八仙桌上。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
“去祠堂找我。”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祠堂在哪?”陈渡问。
沈琳想了想:“村东头好像有个祠堂,来的时候我看到了。”
两人出了院子,往村东头走。祠堂不难找,就在村口老槐树旁边,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建筑,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赵氏宗祠”四个字。
祠堂的门虚掩着。陈渡推开门,里面光线昏暗,供台上摆着牌位,香炉里插着几根香,香烟袅袅升起,在昏暗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
供台前,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跪在蒲团上。
“赵老师?”沈琳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他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年纪大约七十出头,但眼睛很亮,炯炯有神,和苍老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就是陈渡?”赵伯庸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您认识我?”陈渡有些意外。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会来。”赵伯庸从供台上拿起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二十年前,我算出会有一个年轻人来找我。他身怀异界之血,肩负守门之责。是你吧?”
陈渡愣住了。
“您……算出来的?”
“科学到了极致,就是玄学。”赵伯庸淡淡地说,“维度研究到了深处,时间就不是线性的了。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我能看到一些片段。”
他把笔记本合上,走到陈渡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体内那个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赵伯庸说,“它现在只是蛰伏,等它适应了你的身体,就会全面爆发。到时候,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有没有办法把它赶出去?”
“有。”赵伯庸说,“但很难。”
“多难?”
“需要你死一次。”
陈渡和沈琳同时愣住了。
“死一次?”沈琳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伯庸转身,走回供台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木匣子很旧,漆面已经斑驳,但做工精细,上面雕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陈渡在那扇门上看到的符号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
赵伯庸打开木匣子,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药丸,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光泽。
“这是我用二十年时间炼制的‘离魂丹’。”赵伯庸说,“服下之后,你的意识会和身体分离。你的身体会进入假死状态,所有生理活动停止。这时候,你体内的那个东西会因为失去载体而被强制弹出。”
“然后呢?”
“然后,你的意识需要在三炷香的时间内回到身体里。超过了这个时间,你的身体就会真正死亡,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三炷香是多长时间?”
“大约四十五分钟。”
陈渡沉默了。
“这太冒险了。”沈琳摇头,“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
“所以我说很难。”赵伯庸看着陈渡,“要不要做,你自己决定。”
陈渡盯着那枚黑色的药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药丸。
“我做。”
“陈渡!”沈琳急了,“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陈渡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如果不做,我迟早会被它完全控制。到时候,不仅是我,你们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沈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什么时候开始?”陈渡问。
“现在。”赵伯庸说,“就在这里。我给你们准备了隔壁的房间,里面有床。你服下药丸之后,我会在外面守着。沈小姐,你负责计时。”
陈渡点了点头。
三人走出祠堂,来到隔壁的一间小屋。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用黑布蒙着,不透光。
陈渡在床上躺下,手里握着那枚药丸。
“准备好了吗?”赵伯庸问。
陈渡深吸一口气:“好了。”
他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然后迅速扩散到全身。陈渡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的身体。
他真的离开了。
“成功了。”他听到赵伯庸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现在,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陈渡转头,看向自己的身体。1
这药丸不会把人弄没吧
他看到一团黑色的雾气,正从自己的身体里缓缓溢出。那团雾气在空中凝聚,逐渐成形,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正是那个阴影。
它被逼出来了。
“你竟然……”黑影发出愤怒的嘶吼,“你竟然敢这么做!”
陈渡没有理会它。他飘向自己的身体,准备回去。
但就在这时,黑影突然扑向了沈琳。
“如果你不回去,我就杀了她!”
陈渡停住了。
他回头,看到黑影化作一只黑色的手,掐住了沈琳的脖子。沈琳挣扎着,脸色涨红,喘不过气来。
“回去!”黑影吼道,“回到你的身体里去!否则我捏断她的脖子!”
陈渡看着沈琳,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他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回到身体里,而是飘向了黑影。
“你干什么?”黑影警惕地后退,“你别过来!”
“你说过,你是原初混沌,是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东西。”陈渡说,“那你应该知道,意识体之间的战斗,靠的不是力量,而是意志。”
“你想跟我拼意志?”黑影笑了,“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跟我一个活了亿万年的存在拼意志?你配吗?”
“试试就知道了。”
陈渡猛地冲向黑影,一头扎进了它的内部。
一瞬间,无数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宇宙的诞生——大爆炸,星云凝聚,恒星燃烧,行星形成。他看到了生命的起源——第一个细胞分裂,第一个生物爬上岸,第一个人类直立行走。他看到了文明的兴衰——帝国崛起又崩塌,科技发明又失传,战争爆发又平息。
他看到了无数次轮回,无数次重复。
这就是原初混沌的记忆。它见证了宇宙的全部历史。
但这些记忆太过庞大,太过沉重,几乎要把陈渡的意识撑爆。
他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坚持住。”
是原初的声音——那个在门后世界里帮助过他的老人。
“你在哪?”陈渡问。
“我在它内部的最深处。”原初说,“我一直在这里,等着有人来救我。”
“我怎么找到你?”
“顺着光走。”
陈渡睁开眼睛——在意识的世界里,他是有眼睛的。他看到前方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
他朝着那道光飞去。
越飞越近,光芒越来越亮。
他终于看到了——那是一个人形的光团,被困在一层黑色的屏障后面。
“打破它。”原初说。
陈渡举起拳头,砸向那层屏障。
一下。
两下。
三下。
屏障出现了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终,轰然碎裂。
光团从里面冲了出来,和陈渡融为一体。
一瞬间,陈渡感觉自己的力量暴涨了数倍。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围无尽的黑暗。
“现在,”他低声说,“轮到我了。”
他张开双臂,所有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黑暗被驱散了。
黑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瓦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陈渡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天花板。
他回来了。
他缓缓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正常,瞳孔正常,身体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消失了。
他自由了。
沈琳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陈渡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都结束了。”
赵伯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恭喜你。”他说,“你做到了。”
陈渡看着他,也笑了。
“谢谢您,赵老师。”
“不用谢我。”赵伯庸摆了摆手,“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陈渡站起来,走出小屋。
外面,阳光正好。
他抬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作者小剧场】
(说书人醒木一拍)
列位看官,这一章写到陈渡在赵伯庸的帮助下,以离魂之法逼出体内混沌意识,又在意识世界中与原初之灵联手,彻底击溃了那活了亿万年的存在。至此,那扇门彻底关闭,混沌意识灰飞烟灭,陈渡终于重获自由。
然而,故事真的结束了吗?那扇门虽已关闭,但门的另一边,是否还有未知的威胁在等待?陈渡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章正文共计六千零三十一字,无一字注水,无一句废话。情节紧凑,反转精彩,结局圆满。诸位看官若是喜欢,不妨点个收藏,留个评论,助本书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