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花信年轮**
春深之后,回声谷迎来了第一场夏雨。细密的雨丝轻拂山林,将新叶洗得翠绿欲滴。小夏在后山散步时,偶然发现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树皮斑驳,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伫立在花田与密林的交界处。
她走近时,忽然看见树干上刻着几个名字——
**“小夏”、“肉肉”、“林林”、“阿哲”……**
有些名字已被苔藓覆盖,有些还清晰可见,像被时光轻轻擦拭过。而在树根处,一圈圈年轮裸露在外,像一本被打开的书,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她蹲下身,指尖轻抚那些刻痕。雨水顺着树叶滴落,打在她的肩头,也打在年轮上,泛起微小的涟漪。
忽然,她发现年轮之间,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被树皮缓缓吞噬,却仍能辨认出字迹:
小夏怔住。
她不记得那天,不记得自己笑了,也不记得有人记录。可这行字,像一束光,照进她记忆的裂缝。
她继续翻找,在另一圈年轮间,又发现一张纸条:
再往里,是一片压平的白色小花,标签上写着:“**回声花——由小夏命名,种于春溪畔。**”
她终于明白——这棵树,是疗养院的“**记忆之树**”。
每一位曾在这里疗愈的人,都在树上留下名字,或被他人悄悄记录下某个瞬间。那些被遗忘的、被压抑的、被误读的“疗愈故事”,没有消失,而是被年轮收藏,静静生长。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
她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像无数低语在轻诉:
“你不是一个人在挣扎。”
“你不是唯一一个受伤的人。”
“你也不是唯一一个,重新学会呼吸的人。”
几天后,小夏带着新来的女孩们来到树前。她们每人带来一粒花籽,写下自己的名字与一句想对自己说的话,埋在树根旁。
小夏写下:“**我曾以为被爱就是被占有,现在我知道,被爱,是被允许成为自己。**”
她将纸条折成小船,放在树洞里,像放进一条通往过去的河。
当晚,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棵巨大的树下,树干上刻满了名字,年轮中浮现出无数张面孔——有哭泣的,有微笑的,有挣扎的,也有释然的。他们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说:“**我们都在这里,我们都没有白活。**”
醒来时,窗外晨光微露,第一缕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的书桌上——那里,放着那本《小王子》,借阅卡上,她的字与郑飞的字并列,像两行并行的年轮。
她轻轻合上书,走向窗台,拿起一只新折的纸鹤。
这一次,她没有放飞。
她将它放在树洞旁,轻声说:
“**有些故事,不需要被听见,只需要被记住。**
**而有些春天,会自己长出年轮。**”
风过处,老槐树轻轻摇曳,一片新叶悄然展开,像一封刚刚启封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