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纸鹤落处**
深山无言,雪落无声。
郑飞已在山顶守了七天。
他不再带望远镜,也不再翻那本烧焦的病历。他只是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任寒风割过脸颊,任霜雪覆满肩头。他望着回声谷的方向,仿佛在等一个不会来的身影,或一个早已消散的回音。
他以为自己能用“治愈”困住她,用“爱”锁住她,用“治疗”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可火场那一夜,她挣脱的背影,像一把刀,插进他心脏最深的地方——不是恨,是痛,是终于意识到:**她不是我的解药,而是我执念的牺牲品。**
他开始怀疑自己。
怀疑那些“治疗”是否真的为了她,还是只是为了填补自己童年那只病狗死去后,便再未愈合的空洞。
怀疑那首《我要和你在一起》,究竟是催眠的咒语,还是他唯一能表达爱的方式。
怀疑他锁住的,究竟是她的身体,还是自己那颗不敢面对失去的心。
第八天清晨,山雾未散。
一只纸鹤,不知从何处飘来,轻轻落在他膝上。
它已不复初时的完整——边角磨损,纸翼微裂,像是历经长途跋涉。可那折痕依旧清晰,那抹淡淡的墨香,竟让他心头一颤。
他颤抖着展开。
是她的字迹。
风掠过纸面,墨迹微微模糊。郑飞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笑声在空谷中回荡,像一声呜咽。
“原来……你真的飞走了。”他喃喃。
不是逃离,不是报复,而是——**飞离**。
像一只终于挣脱笼子的鸟,不回头,不怨恨,只是飞向属于她的天空。
他一直以为,爱是占有,是控制,是“我必须治好你,你才能活”。
可她用这只纸鹤告诉他:**真正的爱,是放手,是祝福,是“我曾被你伤害,但我选择前行”。**
他低头,看着手中残破的纸鹤,忽然跪坐在雪地里,肩膀剧烈颤抖。
不是哭泣,而是——**崩塌**。
那个用“治疗”构筑的牢笼,那个用“爱”粉饰的执念,那个坚信“只有我能救你”的郑飞,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良久,他缓缓起身,将纸鹤轻轻放回雪地。
他不再看回声谷的方向。
而是转身,走向山下。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不再回头。
纸鹤静静躺在雪中,像一座小小的墓碑,埋葬了执念,也埋葬了那个以为能用爱囚禁他人的自己。
风起,纸鹤微微颤动,仿佛在说:
**“你终于,也学会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