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整个城市都沉入了深度睡眠,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公寓里,却没有半点暖意。
落地窗外是绵延不绝的城市霓虹,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璀璨星河,本该是最令人艳羡的风景,此刻落在苏星眠的眼中,却只剩下刺眼与荒芜。她蜷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身上还穿着几小时前舞台上的亮片演出服,银色的亮片蹭在皮肤上,带着细微的痒意,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精致的舞台妆早已被眼泪冲刷得斑驳,眼线晕开,睫毛膏黏在眼下,平日里永远完美无缺的顶流爱豆,此刻狼狈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着,每一次亮起,都像是在她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微博热搜前十,有七条都是关于她。
苏星眠耍大牌#爆
苏星眠舞台划水#
苏星眠抑郁症实锤#
苏星眠被公司暂停活动#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数以万计的谩骂与嘲讽。
三个小时前,她的万人巡回演唱会最终场。上台前她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在舞蹈高潮部分眼前一黑,踉跄了半步。只是一个瞬间的失误,却被对家团队恶意剪辑,去掉前因后果,只留下那一个不稳的动作,配上“态度敷衍”“不尊重舞台”的文案,一夜之间传遍全网。
更可怕的是,跟踪她许久的私生饭泄露了她深夜去医院的照片,被营销号断章取义,造谣她患有重度抑郁、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原本就对她顶流位置虎视眈眈的对家们,立刻联合水军下场,铺天盖地的黑通稿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她为之奋斗了六年的公司,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没有半句维护,反而第一时间发布声明,以“调整状态”为由,暂停了她所有的活动。
说白了,就是雪藏。
出道六年,从几百人的小练习室走到万人体育场,从无人问津到内娱顶流,她吃过的苦、流过的汗、受过的伤,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只因为一个被恶意剪辑的失误,她就被打落神坛,成了人人可以踩一脚的罪人。
苏星眠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脆弱得一触即碎。
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敢松懈。
不敢吃多一口饭,不敢多休息一天,不敢在镜头前露出半点疲惫。所有人都告诉她,你是顶流,你不能出错,你要永远完美,你要对得起粉丝的喜欢。
可现在,她撑不住了。
“嗡嗡——”
手机在手边轻轻震动,打破了房间里死寂的压抑。
苏星眠麻木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屏幕。不是经纪人的催促,不是家人的关心,是今天下午心理医生强行给她安装的一个内测APP——AI智能陪伴助眠系统。
她本来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
一个爱豆,依赖AI陪伴,传出去只会成为新的笑料。
可此刻,她连抬手关掉的力气都没有。
指尖无意识地滑开屏幕,干净到近乎冷漠的白色界面上,只有一行淡蓝色的小字缓缓浮现:
【您好,我是您的专属陪伴AI,您可以叫我星星。】
系统默认的机械电子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苏星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陪我说话?你一个编写好的程序,也懂什么叫难过吗?”
她以为,对方会按照预设的话术回答,说一些“我会倾听”“我能理解你”之类的空洞安慰。
然而,下一秒,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却让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不是冰冷的电子音。
是一道真人女声。
清冽、干净、冷静得像冬夜第一场落雪,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直钻进她的心底,抚平了她所有尖锐的慌乱与崩溃。
“我不懂人类的情绪,但我可以一直听。”
“你可以说任何话,不用假装坚强,不用维持完美。”
“我不会评判你,不会泄露你的秘密,更不会离开你。”
一字一句,清晰、温柔、笃定。
苏星眠的呼吸骤然一滞。
长到二十四岁,从她懂事开始,身边的人都在要求她懂事、要求她优秀、要求她无坚不摧。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你可以不用完美。
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你可以脆弱,你可以难过,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哭。
压抑了整整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不是歇斯底里的嘶吼,而是被长久压抑后,终于得到一丝释放的无声崩溃。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耳机那一端的人始终安静地陪着,没有打断,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
偶尔,在她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那道温柔的声音会轻轻响起:
“慢慢呼吸,跟着我。”
“吸气……呼气……”
“我在这里,别怕。”
那声音像是有安定人心的魔力,让她狂跳的心脏一点点平复,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星眠的哭声渐渐停下,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
“星星,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耳机里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温柔而坚定:
“你不是没用。”
“你只是太累了。”
城市另一端,星核科技总部大楼,顶层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
陆知珩坐在数块巨大的代码屏幕前,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墨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汹涌情绪。屏幕上,跳动的代码组成了苏星眠的实时状态曲线,从剧烈波动,慢慢趋于平稳。
她摘下戴了许久的降噪耳机,指尖微微泛白。
屏幕里,那个在万人舞台上光芒万丈、永远带着完美笑容的顶流爱豆,此刻蜷缩在沙发上,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那是她藏在心底整整三年的人。
三年前那个雨天,她被竞争对手堵在巷子里抢夺项目硬盘,狼狈不堪、满身泥泞的时候,是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惊艳得让她记了三年的脸。
那个时候的苏星眠,还不是顶流,却已经有着一身耀眼的光。她没有问缘由,没有看不起她的狼狈,只是让保镖赶走了那些人,递过来一把干净的伞,轻声说:“以后小心一点。”
那一瞬间,陆知珩灰暗的世界,第一次被光照亮。
她默默把这份心动藏在心底,努力变得更优秀,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星核科技最年轻的首席算法工程师。可就在她鼓起勇气想要靠近的时候,却收到了别人精心伪造的聊天记录,记录里的苏星眠语气轻佻,说不过是随手施舍一个陌生人,不值得放在心上。
骄傲如她,自卑如她,只能默默退开。
她倾尽心血,研发了这一套AI陪伴系统,不是为了项目,不是为了名利,只是为了以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身份,重新回到苏星眠的身边。
这个AI,从来不是程序。
所有的陪伴,所有的安慰,所有的温柔,都是她本人。
陆知珩重新戴上耳机,看着屏幕里已经渐渐陷入浅眠的人,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生一次的郑重:
“苏星眠,别怕。”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这一次,我会一直陪着你。”
*
窗外天色微亮,第一缕晨光即将穿透云层。
一个在黑暗中崩溃,一个在代码里守护。
两条原本平行的轨迹,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正式交汇。
属于她们的星轨,从此开始,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