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灯光在苏晴脸上投下严肃的阴影。她快步走到陈特助床边,将手里的报告递过去,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组实时监测波形。
“先说薇薇。”苏晴指尖点着屏幕,上面是薇薇的心率、血压、脑电波等数据曲线,“十分钟前,她的所有生命体征突然发生剧烈波动,然后稳定在一个……异常活跃的新基准上。你看这里——”
陈特助看向屏幕。代表心率的红线原本平稳地起伏在每分钟60-70次,但突然在某个时间点飙升到120,持续了约三十秒,又缓缓回落,最终稳定在90左右。血压、呼吸频率、乃至脑电波的波形,都呈现出类似的、跃升后在新水平维持的奇怪状态。
“这不是简单的生命体征波动,”苏晴放大脑电波图谱,“她的脑电活动模式变了。之前是典型的深度昏迷波形,但现在……出现了类似快速眼动睡眠期,甚至清醒状态才有的高频α波和β波片段。这不符合医学常识,除非……”
“除非她的大脑正在经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活动’。”陈特助的心沉了下去,“她的意识……在某个地方活跃着?在那个铁盒子里?还是‘盒中界’?”
“无法确定。但更奇怪的是这个。”苏晴切换画面,显示出薇薇身体的能量场扫描图。原本微弱、弥散的、代表“钥匙”血脉的淡金色能量光晕,此刻亮度增强了数倍,并且在她心口位置,凝聚出一个微小但清晰的光点,像一枚发光的种子。
“能量核心化。”苏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通常只在极高浓度的‘镜渊’能量场中,或者‘钥匙’主动激发能力时才会出现。可她明明在昏迷中!”
陈特助想起林破晓以自身修为和薇薇的鲜血,强行完成“逆契”的情景。是那个过程,在薇薇体内留下了什么?还是“契灵”消散时,有某种东西,顺着血脉联系,进入了薇薇体内?
“这对她是好是坏?”
“不知道。”苏晴摇头,“能量核心化可能意味着她的‘钥匙’能力在无意识中被强化或激活,但也可能带来巨大的负担,甚至引发排异反应,导致身体崩溃。医疗组已经提高了监护等级,赵局也批准调用总局库存的‘能量稳定剂’,希望能暂时维持她的状态。”
陈特助的目光落向那依旧沉睡的女孩。她脸色依然苍白,但眉头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紧锁,仿佛在做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梦。
“清虚道长,”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道袍身影,“这种情况,道门典籍中可有过载?”
清虚不知何时已来到病房门口,目光扫过屏幕,沉吟片刻,缓缓道:“《云笈七签》有载,‘神入杳冥,身如槁木,而灵台一点不灭,是谓神游’。又有‘外邪侵体,魂魄受摄,而一点真灵不昧,自辟净土以守之’。这位女施主的情形,或类于此。其神意或被困于某处‘界域’,然一点灵明未失,故体外气机生变。”
“道长是说,薇薇的‘神’可能被困在‘盒中界’?”苏晴追问。
“或是其他类似所在。”清虚看向陈特助,“陈施主曾入‘盒中界’,所见所感,可有特异之处,与这位女施主相关?”
陈特助努力回忆那短暂而又漫长的意识旅程。破碎的幻象,颠倒的城市,疯狂的“契灵”,还有最后那扇通往无尽黑暗的门……
“有一个画面,”他缓缓道,“我看到薇薇……小时候的薇薇,站在一扇发光的大门前,门后是一片很温暖的光。但那个画面很模糊,一闪就过了。”
“门……”清虚若有所思,“或许那便是她灵神自守所化之‘门户’,亦或是……被引向的某处。”
“能把她拉回来吗?”陈特助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外力强行为之,恐伤其根本。”清虚摇头,“需寻其神游之‘径’,或可尝试以温和之法,如音律、心印、灵引之术,呼唤引导。然此需对其所在有更多了解,且施术者修为境界需远超于她,否则反受其乱。贫道可一试,但无把握。”
“那……”
“当务之急,或是此物。”清虚的目光转向苏晴手中的另一份报告。
苏晴这才想起,连忙将那份关于紫檀木盒的深层扫描报告递给陈特助。
报告很厚,图文并茂。前面是各种光谱、密度、能量频率分析,陈特助快速翻过,直到最后几页的“内部结构推测还原图”和“能量核心性质分析”,他的目光凝住了。
还原图上显示,木盒内部中心,嵌着一枚非金非玉、结构极其复杂的立体“机括”。它的形状难以形容,像是无数细密的、相互嵌套咬合的几何体构成,表面流淌着极其微弱的能量光纹。分析指出,这枚“机括”的材料构成未知,与“镜渊”能量有极低的谐波共振,但也与道门常用的几种“镇物”材料频率有部分重合。
而最重要的结论,在最后一页,用加粗字体标出:
综合扫描及能量频率比对,内部核心构件与目标代号“契灵”(暂定)之铁质容器表层部分残留符文,存在高度结构性相似(相似度87.3%),推测为同源技术/工艺产物。
核心构件内部检测到微空间折叠痕迹及微弱灵性波动,初步判断,该木盒本身为外层保护/封印装置,其内部核心构件,可能为某种“钥匙”或“信物”,功能指向不明,但疑似与“镜渊”相关空间或实体存在特定关联。
“钥匙……”陈特助喃喃道,目光落向那只被苏晴放在一旁的隔离箱。
林破晓在信里说,若他七日未醒,便将此盒交予自己。难道林道长早就知道,或者预感到,自己可能需要这把“钥匙”?这把“钥匙”,要用来开什么?
是开薇薇意识被困的那扇“门”?
还是开旧矿道深处,阿杰要去寻找的东西?
亦或是……开“镜渊”本身?
“同源技术……”苏晴扶了扶眼镜,眼中闪动着分析的光芒,“如果这个盒子和铁盒子是同源技术,那制造者很可能与制造或封印‘契灵’铁盒的,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掌握了类似技术。林道长师门传承古老,难道他们……”
“师弟未曾详述此物来历。”清虚道,“只言是师门所托,历代守护,非到不得已,不可轻启。如今他将此物交予陈施主,自有其道理。如何处置,陈施主可自行斟酌。”
自行斟酌。又是这四个字。陈特助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他盯着报告上的“钥匙”二字,又看看屏幕上薇薇那异常的脑电波,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浮现。
薇薇是“钥匙”,这把“钥匙”是“钥匙”,阿杰在找的“妈妈”,可能也是某种“钥匙”……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打开”与“关闭”,“封印”与“释放”在进行。
“苏博士,阿杰母亲,顾晚晴的详细档案,能查到更多吗?特别是她在星火实验室期间,具体参与了哪些项目?”
“我立刻去调取最高密级档案,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苏晴拿起平板,“另外,‘地听’小队已经集结完毕,一小时后出发进入旧矿道。秦队长在作战指挥室,你要不要连线听取简报?”
“去。”陈特助撑着轮椅扶手,试图站起来,腿上的伤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陈组长,你的伤……”
“坐着也能听。”陈特助看向清虚,“道长,薇薇这边,就拜托您了。”
清虚微微颔首:“贫道会尽力。”
苏晴推着陈特助的轮椅,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位于大楼另一侧的作战指挥室。这里灯火通明,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显示着德恩基因地下的三维结构图,从B1层一直延伸到B9层以下模糊的旧矿道区域。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头盔上带有特殊传感器的人员正在检查装备,他们是“地听”小队的成员。
秦风站在大屏幕前,看到陈特助进来,点了点头,继续对着通讯器说道:“……重复一遍,首要任务是建立安全前哨和通讯中继,绘制详细地图,评估地质和能量稳定性。遇到任何异常,优先记录并撤回,不得擅自深入。尤其是能量读数异常区域,标记后立刻远离。明白吗?”
“明白,头儿。”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地听’已就位,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保持通讯畅通,每小时汇报一次。”
“收到。”
屏幕上,代表“地听”小队的五个绿色光点开始移动,从B7层标记的入口位置,进入代表旧矿道的黑色区域。
苏晴将陈特助的轮椅推到控制台旁,调出一个分屏,上面是“地听”小队队员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画面有些晃动,光线是头盔灯发出的冷白光束,照亮了前方粗糙的岩壁和腐朽的木制支撑架。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霉味。
“我们现在进入的是旧矿道主巷道,根据前期扫描,前方约五十米处有塌方堵塞,需要绕行左侧支巷。”小队队长,代号“穿山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画面转动,进入左侧一条更狭窄的巷道。这里更加破败,木架很多已经断裂,岩壁上渗着水,滴滴答答。一些地方能看到模糊的、早已褪色的安全标语。
“能量读数正常,但有微弱异常磁干扰,方向……”一名队员看着手持探测仪,“来自下方。深度……无法精确,信号很杂乱。”
“继续前进,注意脚下和头顶。”
小队缓慢而专业地推进。陈特助紧紧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细节。阿杰会走哪条路?他拿着那个从铁盒子上掰下来的小铁盒,要去哪里?
“头儿,这里有情况。”画面停住了,光束照向岩壁一角。那里,几块碎石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地上有几枚清晰的、带着湿泥的脚印,比常人的脚印要大一些,更深,前掌和脚趾的痕迹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某种……爪尖的划痕。
是阿杰的脚印。他已经完全变异了。
“脚印是新鲜的,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他往那边走了。”光束指向巷道深处一个黑黢黢的向下斜坡。
“能量读数在升高。磁干扰增强。有……很低的嗡鸣声,你们听到了吗?”另一名队员报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从极深地底传来的嗡鸣,时断时续,像是某种巨大机械的运转声,又像是……沉重的呼吸。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地听,继续追踪脚印,但放慢速度,提高警惕。”秦风沉声道。
小队继续前进,沿着斜坡向下。坡度很陡,地面湿滑。头盔灯光束在黑暗中划出摇曳的光柱。嗡鸣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等等。”走在最前面的“穿山甲”突然停下,光束聚焦在前方岩壁。那里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一面……金属墙壁?墙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的锈迹和苔藓类生物,但仍然能看出是某种合金铸造,表面似乎还有模糊的、难以辨认的纹路。
“这不是矿道原有的结构。”苏晴在控制台前快速调取资料,“旧矿道资料里没有提到任何大型人造金属结构。这东西……像是后来被埋在这里,或者……矿道是围绕着它开凿的?”
“能量读数急剧升高!就在这金属墙后面!”探测队员的声音带着震惊,“读数……已经超过之前地下实验室‘墨菲斯托’引爆前的峰值了!而且还在持续上升!队长,我们……”
“穿山甲”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金属墙前,伸手拂去一片苔藓,露出下面更清晰的纹路。那纹路……与紫檀木盒内部扫描图上显示的复杂几何结构,有某种神似之处。他头盔上的摄像头对准纹路,画面传到指挥室大屏。
陈特助瞳孔骤缩。不只是神似!那纹路的局部,和他记忆中铁盒子表面的银白色符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巨大,更加古老,也更加……残破。
“这不是墙,”陈特助喃喃道,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这是一扇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金属墙壁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亘古的……
咚。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完)
【作者小剧场】(模拟话本风·碎碎念)
(搓手手)来了来了!旧矿道的秘密揭开了冰山一角!那扇门!那声“咚”!是不是和地下那声“心跳”有关联?阿杰要找的“妈妈”在门后面吗?鸡皮疙瘩起来了!
薇薇的异常脑电波也是个巨坑,灵神被困?自守净土?感觉清虚道长后期要放大招了!还有紫檀木盒里的“钥匙”,到底开哪扇门?信息量多到爆!
“地听”小队:我们就想做个初步勘探,怎么感觉要撞上终极Boss老家了?(瑟瑟发抖)
PS:审核大大,本章的“能量核心化”“神游”等均为虚构设定,无任何现实医学或宗教依据,纯属脑洞,请放心食用!
下章预告:金属巨门后的“咚”声到底是什么?“地听”小队遭遇了什么?阿杰是否就在门后?以及,陈特助手中的紫檀木盒,突然开始自行发热,盒盖上的八卦纹,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