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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暗流与选择

德云奇缘:逆旅之光

林破晓那条关于“黑子2.0”纠结的微博,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相亲》好评如潮的余韵中,再次激起了剧烈而复杂的涟漪。

“第一,2.0版本的我也想写,但被栾副总拉住了,栾副总说了啊,为了你们的身心健康考虑让我放过你们,可是我放过你们,可是小黑子他们不放过我呀,所以我正在纠结是写呢,还是不写呢,主要是不适合你们观看,你们要看的话,一个月或者说三个月都做噩梦的程度?[思考][骷髅]”

这条微博,语气不再是之前的“警告”或“威胁”,而是带着一种真实的、近乎喃喃自语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动摇。她提到了栾云平的阻止,提到了“小黑子不放过我”,提到了“不适合观看”、“做噩梦”。这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心悸,因为它暗示了创作者内心可能正在经历的某种拉扯,以及那个“黑子2.0”版本,其内容的黑暗程度可能远超常人想象。

微博评论区瞬间两极分化,并迅速演变成一场激烈的、规模空前的舆论攻防战。

“保护派”与“好奇派”的激烈对撞:

@社畜的自我修养:太太!别写!求你了!看看《相亲》的甜(微刀)不好吗?我们不想做噩梦!栾副总做得对!

@今天没有灵感:虽然但是……我该死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本子能让栾副总亲自下场拦?还“做噩梦”?

@二爷的扇子:破晓,听栾副总的!你现在状态很好,《相亲》的成功就是证明!别被黑子影响!他们不配!

@薇薇唯爱:破晓姐,别理那些垃圾!你写《相亲》我们看得多开心!别让他们毁了你的心情和创作!

@德云社头号黑粉(李想):理性分析,林破晓目前正处于创作能量和公众关注度的巅峰,但心理状态可能因持续的网络恶意而敏感脆弱。“黑子2.0”若写成,极可能成为其情绪宣泄的产物,艺术价值未必高,但对创作者自身和部分观众的负面影响难以预估。支持栾云平的决定,暂缓为佳。

@吃瓜专用小马甲:舆情观察:林破晓释放“黑子2.0”创作犹豫信号,提及持续网络暴力影响,引发大规模“护犊”与“禁写”呼声。栾云平角色从管理者转变为“保护者”,形象加分。但“黑子不放过”的表述,可能刺激新一轮网络暴力反弹。风险仍在。

@规矩就是规矩:写什么写?好好说相声不行吗?整天搞这些阴间东西!(但点赞数寥寥,被淹没)

@专业抬杠:哟,又开始卖惨了?被骂几句就写黑深残报复社会?心理素质这么差当什么公众人物?(立刻被数百条回复围攻)

@匿名用户A:说实话,有点想看……就想知道能把人写成什么样……(此评论下引发激烈争吵)

“黑子”的反弹与新一轮攻击:

林破晓那条“小黑子不放过我”的微博,像是一道宣战檄文,也像是一面精准的嘲讽旗帜,瞬间激怒和吸引了大量潜伏的、以及对《相亲》成功感到不满的“黑子”和杠精。他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在林破晓微博、德云社官微、相关热搜话题下,出现了新一轮有组织或无组织的攻击:

“写啊!有本事你写啊!看你能写出什么花来!不就是哗众取宠!”

“还做噩梦?吓唬谁呢?真当自己是大作家了?”

“德云社现在成林破晓的垃圾桶了?什么阴暗垃圾都往里倒?”

“被骂几句就受不了了?玻璃心就别出来混!”

“《相亲》也就那样,炒出来的热度,真当自己是什么经典了?”

“支持黑子!揭露德云社真面目!林破晓滚出德云社!”

这些言论更加恶毒,更加具有攻击性,甚至开始波及德云社和其他演员。显然,林破晓的持续成功和“不受控”,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或敏感点,也激起了更深的恶意。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的、污言秽语式的网络暴力,让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感到震惊和愤怒。 许多原本中立或只是好奇的路人,都被这赤裸裸的恶意惊到了,纷纷下场加入“保护派”,与黑子展开论战。微博一时乌烟瘴气,相关话题下充斥着举报、对骂、人身攻击。

压力,从线上迅速传导到线下,传导到德云社内部。

栾云平办公室,电话和消息提示音几乎没断过。

公关部负责人急得嘴角起泡:“栾总,舆情有点失控了!黑子突然大规模反扑,攻击性很强,已经波及到社里其他演员了!林破晓那条微博成了导火索!”

栾云平脸色铁青,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和诅咒,手指紧紧攥着钢笔。他预料到林破晓的微博会引发讨论,但没想到“黑子”的反扑会如此迅速、如此猛烈、如此没有下限。这已经不单纯是针对一部作品或一个演员的批评,而是有组织的、充满恶意的网络暴力。

“联系平台,该删的删,该封的封。发律师函,告几个跳得最欢的,杀鸡儆猴。”栾云平的声音冷得像冰,“官方微博发声明,态度要强硬,表明社里对网络暴力的零容忍态度,对演员和创作人员的坚决支持。同时,联系几家关系好的媒体,发通稿,引导舆论,强调《相亲》的艺术价值和社会意义,对冲负面。”

“那林破晓那边……”公关负责人犹豫。

“我来跟她说。”栾云平拿起手机,点开林破晓的微信,但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抚,也不是命令,而是……一个决定。一个可能会影响她未来创作方向,甚至心理状态的决定。

他最终没有发消息,而是拨通了张云雷的电话。

“云雷,看到网上的情况了吗?”

“看到了。”张云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平静,但带着一丝冷意,“比预想的糟。她那条微博,成了靶子。”

“她现在状态怎么样?”栾云平问。

“刚跟她通了话,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反常。”张云雷停顿了一下,“她说她在看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看。”

栾云平心里一沉。这可不是好兆头。以林破晓的性格,平静往往意味着情绪在向内压抑,累积到一定程度,要么是更猛烈的爆发(创作上或心理上),要么是彻底的封闭和退缩。

“你得劝住她,云雷。”栾云平语气凝重,“现在不是写什么‘黑子2.0’的时候。那只会让情况更糟,也会把她自己拖进更深的泥潭。告诉她,社里在处理,让她别看,别管,专心准备《相亲》后面的演出,或者……干脆休息几天,断网。”

“我试试。”张云雷没有把握,“但你知道,她有时候,很倔。尤其是……当她的笔,成为她唯一能握住的武器的时候。”

挂掉电话,栾云平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他想起师父郭德纲的话:“这丫头,心气高,心思重,但确实有才……你们跟她沟通,多注意方式。别把她又吓回山里去了。”

现在,山雨欲来,黑云压城。那支曾经写出温暖与希望的笔,似乎正被浓稠的恶意浸染,要蘸着更黑暗的墨汁,书写复仇的篇章。

阻止她,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保护德云社刚刚打开的大好局面。

但强行阻止,会不会适得其反?会不会真的把她“吓回山里”,或者逼得她以更极端的方式反抗?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山中别墅,书房。

林破晓确实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微博私信界面,以及几个公开话题下的实时评论。那些恶毒的、充满人身攻击和诅咒的言论,像肮脏的潮水,不断刷新,涌入她的视线。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感到窒息、恐慌或愤怒。相反,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麻木感包裹着她。她看着那些字眼,仿佛在看与自己无关的、另一个维度的丑陋生物在嘶吼。

“小黑子不放过我……”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极淡的弧度。

看,她没说错。她试图向前走,试图用《相亲》那样的作品与愿意倾听的人沟通,试图在泥泞中开出一朵哪怕带刺的小花。但总有人,热衷于将泥泞搅得更浑,热衷于将花朵连根拔起,踩进泥里,再啐上一口。

她移动鼠标,点开了电脑上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个文档,标题是“Black 2.0 - Draft 1”。她建立这个文档,是在《相亲》排练最顺利、她心情最好的时候。那时只是作为一个“可能性”,一个情绪宣泄的备用出口。她没想过真的要把它写完,更没想过要公之于众。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那些汹涌的恶意,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文档,有了被完成的必要。

不是报复。是……记录。是解剖。是将这些无形的、匿名的恶意,赋予具体的、狰狞的形态,钉在文字的十字架上,让它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审判——哪怕这审判,可能只有她自己,和少数敢于直视深渊的人,能够执行。

她点开文档。里面只有一些零散的、充满暴烈意象的句子和场景设定,比之前微博截图的片段更加极端,更加……令人不适。那是一个彻底崩坏的世界,人人都是“黑子”,也是“被黑者”,语言变成实质的武器,每一次交流都是一场血腥的厮杀,爱与善意是致命的弱点,信任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她看着那些文字,指尖冰凉。

写下去吗?用最锋利的笔,剖开这脓疮,哪怕自己也染上一身腥臭?

还是……听栾云平的,放下笔,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等待风暴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云雷发来的消息。

张云雷:别看那些了。没意义。栾哥在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演好《相亲》,那才是你的作品,你的光。别让黑暗,吞了你的笔。

你的光。

林破晓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的光……是什么?

是《孤儿院的夜》里,那支在黑暗中划出白痕的铅笔?是《相亲》里,那混合着狼狈与温暖的、微弱却真实的心动?还是……那些在评论区、在私信里,一遍遍对她说“加油”、“谢谢你的作品”、“我看到了自己”、“请继续写下去”的、陌生而温暖的声音?

那些声音,此刻被淹没在恶意的浪潮下,但它们存在过,此刻也一定还在某个角落,微弱地闪烁着。

如果她写下“Black 2.0”,将所有的黑暗倾泻而出,那些光,会不会被彻底扑灭?她自己,会不会也彻底沉入那片她亲手描绘的、没有尽头的黑暗之海?

她慢慢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文档没有保存,直接关闭。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堆笔记本中,抽出了那本画着笑脸、记录着《相亲》创作点滴的本子。翻开,里面是彩色的涂鸦,温暖的随笔,还有观众那些让她眼眶发热的留言截图。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夜晚,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她看着本子里那些明亮的色彩,和那些温暖的文字。

很久之后,她拿起笔,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道:

“光很弱,夜很长。恶很吵,善很静。笔在我手,可写深渊,亦可绘微光。今夜,我选微光。不为原谅,不为妥协。只为……对得起,那些在黑暗中,曾为我亮起过,哪怕一瞬的灯火。以及,对得起,我自己心里,那点还没完全熄灭的,对‘生’与‘暖’的相信。——给或许存在的Black 2.0,也给我自己。”

写罢,她合上本子,将它紧紧抱在胸前。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微博,没有看任何评论和私信,直接编辑,发送:

“决定了。不写。不是怕你们做噩梦,是怕脏了我的笔,和那些愿意看光亮的人的眼睛。《相亲》很好看,对吧?那就多看几遍。我累了,睡觉。晚安,世界。以及,晚安,我心里那点小小的、固执的、讨人厌的光。”

发完,她关掉手机,扔到一边。

整个人向后躺倒,摊成一个大字,望着天花板逐渐被黑暗吞噬。

不写了。

至少今晚,不写了。

这场仗,她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打。

用沉默,用《相亲》的继续上演,用心里那点还没灭的光。

至于黑暗……

她闭上眼睛。

那就让它在它该在的地方待着吧。

只要她的笔,还愿意,也还能,画出光。

(第四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