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星的清晨,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带着湿润水汽的晨雾。
联邦科学院天斗分院坐落在天斗城的西郊,背靠着连绵的青山,前方是开阔的人工湖,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安静得只能听到清晨林间的鸟鸣声。银白色的半球形科研主楼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颗镶嵌在青山绿水间的巨大珍珠,带着属于顶尖科研机构的肃穆与严谨。
而位于科研主楼后方的家属院,此刻也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阳光穿过晨雾,透过公寓楼的落地窗,在走廊的浅灰色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绿植清新的气息,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淡淡的早餐香气,安静又祥和。
云琰踩着软底的平底鞋,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食盒,里面是她一大早去食堂排队买的、娜娜最喜欢的蜂蜜牛奶和软糯的豆沙包。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脸上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倦意,却又忍不住打起精神,嘴里还小声地碎碎念着。

也不知道娜娜今天愿不愿意出门,昨天说带她去逛商场,她都没什么兴趣,今天总不能还窝在房间里发呆吧

水疗中心的卡都办好了,她又不肯去,说身体不能被别人看到,真是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传统的观念。

就算是失忆了,这点执念倒是一点都没丢。
她一边走,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纵容。
这六年里,从娜娜从万年玄冰里苏醒过来的那一刻起,就是她一直陪在娜娜身边。她是娜娜的监护者,是研究院指派的、专门负责娜娜生活起居和心理疏导的人,也是这六年来,娜娜身边唯一的、最亲近的人。
她见过娜娜最茫然无措的样子,见过她头痛发作时痛苦颤抖的样子,见过她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的样子,也见过她偶尔展露实力时,那种毁天灭地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研究院里的那些老科学家,对娜娜的身体和力量充满了好奇,一次次地想要做更深入的研究,却都被娜娜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后来,他们偶然发现,娜娜无意间展露出来的古武术,精妙到了极致,哪怕是研究院里最顶尖的古武系教授,在她面前都走不过三招。
于是,研究院便顺水推舟,给娜娜在天斗科技学院挂了个古武系老师的身份,三级职称,享受着联邦最高级别的待遇,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合理的、留在研究院的身份。
他们也曾多次尝试着,让娜娜真的去学院里任教,去给学生们上课,想着或许能让她多接触接触外界,能帮她找回一点记忆。可娜娜从来都没有同意过。
她对上课、对教学、对和外人接触,都没有丝毫的兴趣。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回忆,没有思考,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娃娃。
云琰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也着急。
她总觉得,娜娜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应该是鲜活的,是耀眼的,是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被所有人仰望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困在一间小小的公寓里,日复一日地消耗着漫长的时光。
直到前几天,在星际移民博物馆里,发生了那件事。
她亲眼看到,娜娜在剧烈的头痛中,几乎要崩溃,却在那两个叫蓝轩宇和南星宇的小男孩靠近之后,瞬间就平复了下来。她也亲眼看到,娜娜对着那两个孩子,露出了她苏醒六年来,从未有过的、那样温柔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一天,娜娜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是她六年来,第一次在娜娜的眼里,看到除了茫然和空寂之外的情绪。
从那天起,云琰就知道,娜娜的人生,或许要迎来改变了。
她也在心里偷偷地想着,娜娜既然对小孩子这么特殊,这么喜欢那两个孩子,那说不定,让她去学院里当老师,多接触接触孩子们,她会愿意?
要是娜娜真的愿意去当老师了,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生活也能充实一点,不用再每天发呆了。而她自己,也能稍微轻松一点,不用每天都寸步不离地守着,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了。
云琰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靠谱,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脚步也快了几分,很快就走到了走廊尽头的1201室门口。
这里是娜娜住了六年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抬手按在了房门旁的通讯器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呼叫按钮。
“滴——”
通讯器发出了一声轻响,呼叫的提示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云琰靠在门边,手里拎着保温食盒,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脚,对着通讯器笑着喊道

娜娜,你起了没?

我给你带了早餐,热乎的蜂蜜牛奶和豆沙包,你最喜欢的
她的声音很轻松,带着熟稔的亲昵,就像过去的六年里,每一天早上做的那样。
说完,她就靠在门边,等着娜娜来开门。
以前,每次她按响通讯器,娜娜几乎都会在五秒之内打开房门。哪怕她还在发呆,也会第一时间回应她的呼叫,从来没有让她等过。
可今天,不一样了。
五秒过去了,房门没有任何动静,里面也没有传来娜娜的回应声。
十秒过去了,依旧是一片死寂。
云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心里泛起了一丝疑惑。
咦?怎么回事?
怎么还没来开门?
难道是还没睡醒?
不对啊,娜娜的作息一直很规律,每天早上五点多就会醒,从来没有睡过头的时候。
她又抬手按了一下通讯器,再次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试图缓解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

娜娜,是我,云琰啊!

开门喽,再不开门,豆沙包就要凉了哦!
通讯器的提示音再次在房间里响起,清晰地穿透了门板,可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云琰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了数倍。
她站直了身体,不再靠着门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又连续按了好几次通讯器,每一次都伴随着她的呼喊,可房间里,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又等了接近一分钟,房门依旧紧闭,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云琰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娜娜平时根本就不会这样。她就算再不想说话,再想发呆,也不会不回应她的呼叫,更不会让她在门外等这么久。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头痛又发作了?严重到没办法开门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琰的心脏瞬间就揪紧了,脸色也瞬间白了几分。
她不敢再等了,立刻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白色的门卡。
这是她作为娜娜的法定监护者,才拥有的备用门卡,是研究院专门给她的,就是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能第一时间进入房间。
这六年里,她从来没有用过这张门卡。娜娜很注重自己的隐私,她也一直很尊重娜娜的边界感,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进入她的房间。
可现在,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滴——”
门卡贴在门锁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解锁声,绿色的指示灯瞬间亮起。
云琰一把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嘴里急切地喊着

娜娜?

娜娜你没事吧?
房间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回应她。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了房间里,在地板上投下了大片的光斑,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映入眼帘的,是依旧整洁到近乎空旷的客厅。白色的沙发一尘不染,茶几上干干净净,没有放任何东西,魂导电视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没有开机。阳台上的绿植,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里闪着光,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整洁,干净,却又空旷得可怕。
可唯独,没有娜娜的身影。

娜娜?
云琰的心跳更快了,手里的保温食盒被她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她快步走进客厅,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应。
她快步走向卧室,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同样整洁得过分。床铺铺得平平整整,白色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头,一看就是早就整理好的,根本不是刚睡醒的样子。衣柜的门关得好好的,梳妆台上,只放着一把简单的木梳,没有任何多余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整个卧室里,空空荡荡的,依旧没有娜娜的踪迹。
云琰的脸色,彻底变得难看起来。
她转身跑出卧室,开始疯了一样地找遍了房间里所有的角落。
卫生间,没有人。
衣帽间,没有人。
储物间,没有人。
就连阳台的绿植后面,她都弯腰看了,依旧没有娜娜的身影。
整个一室一厅的公寓,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一眼就能望到头,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芳踪渺渺,哪里还有娜娜的踪迹?

娜娜……娜娜你在哪里啊?
云琰又喊了两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她的腿都有些软了,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她太清楚娜娜的情况了。
娜娜失忆了,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苏醒六年,几乎从来没有单独离开过研究院的范围,更别说一个人单独外出了。她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丝毫的兴趣,也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平时就算是出门,也必须有她陪着,才会愿意走出去。
现在,她居然一个人不见了?!
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个人离开了公寓?!
云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娜娜会不会出事了?
她强压下心里的慌乱和恐慌,颤抖着拿出了自己的魂导通讯器,飞快地拨通了娜娜的号码。
“嘟……嘟……嘟……”
通讯器里,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忙音,始终无法接通。
一遍,两遍,三遍……
连续拨了五六遍,始终都是忙音,根本打不通。
云琰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太清楚了,娜娜的魂导通讯器,是研究院专门给她定制的,里面内置了最高级别的定位装置,24小时实时定位,就是为了防止她出现意外,能第一时间找到她。
可如果通讯器被强行关闭的话,里面的定位装置,也会随之同步关闭。
对于现代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每个人对魂导通讯器都有着极强的依赖性,衣食住行,工作生活,几乎都离不开魂导通讯器,就算是睡觉,也会把通讯器放在身边,根本不会有人强行关闭自己的通讯器。
可现在,很显然,娜娜不仅一个人离开了公寓,还把自己的魂导通讯器,强行关闭了。
她是有计划地离开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琰的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扶着旁边的沙发靠背,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目光再次在房间里扫过,试图找到一点娜娜留下的线索。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太着急了,只顾着找人,根本没注意到,原本干干净净的茶几上,此刻正放着一张白色的便签纸。
云琰立刻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拿起了那张便签纸。
纸上的字迹,是娜娜的笔迹。
清秀,工整,带着一种独有的、凌厉又温柔的笔锋,是她看着娜娜练了无数次的字,绝对不会认错。
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云琰的脑子里炸开了。

云琰,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我找到了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不用来找我。

等事情办完了,我自然就回来了。

也或许,不会回来吧。——娜娜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说要去哪里,没有说要去做什么,甚至连什么时候回来,都没有说。
云琰拿着那张薄薄的便签纸,手却抖得不成样子,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下来,后背的衣服,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作为娜娜的法定监护人,她的监护对象,联邦科学院最重要的研究对象,居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而且还留下了这样一张纸条,说“或许不会回来”。
这让她怎么跟研究院的上级交代?怎么跟联邦总部交代?!
六年前,娜娜从万年玄冰里苏醒,这件事本身就是联邦最高级别的机密。这些年,研究院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研究着她,生怕她出一点意外,生怕她的存在被外界知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她居然自己跑了?!
云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脑子里乱窜。
娜娜一个人出去,会不会遇到危险?她失忆了,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会不会被人骗?会不会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她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研究院会不会追究她的责任?她会不会丢了工作?甚至会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无数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的头都快要炸了。
她不敢再耽误下去了,拿着那张便签纸,用颤抖的手指,飞快地在魂导通讯器上,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个号码,是研究院院长,也是负责娜娜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墨院长的私人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墨院长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疑惑

小云?

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出什么事了?
听到墨院长的声音,云琰紧绷的神经,瞬间就绷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

墨院长!不好了!

娜娜……娜娜不见了!

她留下一张纸条,自己走了!通讯器也关机了,定位也找不到了!
电话那头的墨院长,听到这话,瞬间就清醒了。
只听到“哐当”一声,像是杯子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是墨院长无比严肃、带着震惊的声音

你说什么?!

娜娜不见了?!

到底怎么回事?!

你给我说清楚 !
云琰强忍着眼泪,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墨院长说了一遍,从早上过来敲门没人应,到用备用门卡打开房门,发现人不见了,再到看到那张留言条,通讯器打不通,定位关闭,所有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的墨院长,越听,呼吸就越沉重,到最后,整个电话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气氛凝重得可怕。
云琰说完之后,就屏住了呼吸,等着墨院长的指示,心里忐忑不安,连手心全是冷汗。
过了足足十几秒,电话那头的墨院长,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云琰,你听着,这件事,是最高级别的紧急事件,绝对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尤其是不能让外界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我明白!墨院长,我明白!
云琰立刻用力点头,连声应道。

你现在立刻留在娜娜的房间里,不要动任何东西,保护好现场。

我现在立刻启动研究院的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调阅家属院所有的监控录像,查娜娜的行踪。

同时,我会联系天斗城的魂师协会和城防军,封锁所有的交通要道,宇航中心、港口、车站,全部都要封锁,绝对不能让她离开天斗城!
墨院长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是!墨院长!我就在这里等着,哪里都不去!
云琰立刻应道。

还有
墨院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再仔细想想,娜娜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有没有说过什么想去的地方?

任何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
云琰听到这话,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前几天在博物馆里发生的事情,闪过了那两个叫蓝轩宇和南星宇的小男孩。
前几天,云琰带娜娜去星际移民博物馆参观,遇到了两个小男孩,双胞胎,大概七岁左右,叫蓝轩宇和南星宇。娜娜那天突然头痛发作,很严重,但是那两个孩子靠近之后,她的头痛就缓解了!而且,娜娜对那两个孩子,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亲近和在意!从博物馆回来之后,她就一直魂不守舍的,经常发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令她印象十分深刻,在心里深深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但她并没有说出。

没有,墨院长

娜娜最近一直很正常

正常?

好吧!

赶紧去查!

是!墨院长!

好了,先不说了,我现在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启动应急预案!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汇报!
墨院长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云琰再也撑不住了,跌坐在了沙发上,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便签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窗外晨雾里的科研主楼,心里又慌又乱,还有着一丝对娜娜的担心。
娜娜,你到底去哪里了?
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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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被整个天斗科学院疯了一样寻找的娜娜,根本不在天斗城。
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漆黑的天幕像一块巨大的、无边无际的黑丝绒,无数的星辰镶嵌在上面,像一颗颗细碎的、璀璨的钻石,散发着清冷而永恒的光芒。
远处的星云,像一团团梦幻的彩色云雾,在宇宙中缓缓舒展着,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寂静得可怕。
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死寂的黑暗,和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宇宙射线。
而就在这片死寂的宇宙之中,七七零三号客运飞船,像一道银色的流星,正以超光速的速度,平稳地行驶在既定的星际航道上,朝着天罗星的方向飞去。
飞船的外壳,覆盖着高强度的合金装甲,能抵御宇宙中的陨石撞击和射线辐射,引擎发出的轻微嗡鸣,被厚重的装甲隔绝在船舱内部,在外面的宇宙中,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而就在飞船的外壳之上,一道纤细的、银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盘膝坐在那里,随着飞船一起,在宇宙中高速飞行着。
银色的长发,在没有重力的宇宙中,轻轻飘散着,像流动的月光。她身上的白色长裙,也在宇宙射线的吹拂下,轻轻晃动着,却始终牢牢地贴在她的身上,没有被宇宙中的真空环境影响分毫。
她的脸上,没有戴口罩,露出了那张绝色的、完美得毫无瑕疵的脸。紫色的眼眸,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护罩,将真空、低温、宇宙射线,全部隔绝在外。哪怕是在超光速飞行的飞船外壳上,哪怕是在环境极端恶劣的宇宙真空之中,她也依旧稳如泰山,仿佛只是坐在自家的阳台上,安静地晒着太阳。
她就是娜娜。
在天斗城的天斗购物商场里,和蓝潇一家分开之后,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着他们,去天罗星。
她知道,他们订的是第二天一早的飞船票,也知道,那趟航班的票,早就已经售罄了,她根本买不到票。
可这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她不需要买票,也不需要待在船舱里。只要她想,她就能跟着这艘飞船,一起抵达天罗星,没有任何人能发现她的踪迹。
于是,第二天一早,在蓝潇一家赶往宇航中心的时候,她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属院,关闭了魂导通讯器,留下了那张纸条,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宇航中心,在飞船起飞之前,就附着在了飞船的外壳之上。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踪迹。
天斗城宇航中心最高级别的安检系统,飞船上最精密的雷达和生命探测仪,都没有检测到她的存在。
对她来说,这些所谓的高科技探测设备,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可笑又无用。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隐匿自己的气息,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空间折叠,就能让自己的身体,从所有人的探测中消失,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
此刻,她盘膝坐在飞船的外壳上,闭着眼睛,精神力却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艘飞船,船舱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都清晰地映在她的意识里。
她的精神力,穿透了厚重的合金装甲,穿透了船舱的墙壁,精准地落在了飞船中部的家庭舱里,落在了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能清晰地“看”到,蓝潇和南澄靠在一起,昏昏欲睡,脸上带着旅行的疲惫。
她能清晰地“看”到,蓝轩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启了魂力护罩,闭着眼睛冥想,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体内的魂力,正顺着玄天功的运转路线,缓缓地流转着,带着一丝稚嫩,却又无比的坚定。
她能清晰地“看”到,南星宇靠在另一边的座位上,脸色苍白,眉头紧紧地皱着,手捂着胃,脸上满是难受的表情,显然是晕船的症状又犯了。
当“看”到南星宇苍白的脸色时,娜娜闭着的眼睛,微微动了动,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担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的不适,那种翻江倒海的眩晕感,那种胃部的痉挛,那种浑身无力的虚弱。
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释放出一股柔和的魂力,穿过船舱,帮他缓解身体的不适,帮他驱散那种眩晕感。
可她的指尖抬到一半,又缓缓地放了下来。
她怕吓到他。
她知道,这个清冷的小男孩,性子敏感又别扭,对她并不熟悉,也不亲近。如果她贸然用魂力侵入他的身体,只会让他产生警惕和抵触,甚至会害怕她。
她不能这么做。
娜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和心疼。
没关系。
她对自己说。
等下了飞船,到了天罗星,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到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照顾他们,教他们修炼,帮他们解决所有的问题。
现在,她只能这样,静静地陪着他们,用自己的精神力,守护着他们,确保他们在这艘飞船上,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她的精神力,像一层温柔的、无形的护罩,笼罩着那间小小的家庭舱,将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整艘飞船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乘务员,每一个乘客,他们的身份信息,他们的魂力等级,他们心里的想法,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意识里。只要有任何人,对那两个孩子产生一丝一毫的恶意,她会在瞬间,让那个人永远消失在这个宇宙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再次静下心来,精神力缓缓地凝聚,化作一道温柔的、只有他们兄弟俩能听到的声音,朝着那间家庭舱里,传递了过去。
她先是找到了南星宇。
她能感受到,他正从卫生间里出来,脚步虚浮,脸色苍白,正靠着洗手台,用冷水洗着脸,试图缓解那种眩晕感。
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温柔,轻轻响起在他的耳边

星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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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零三号飞船,家庭舱内。
飞船已经顺利冲出了天斗星的大气层,进入了平稳的星际航行阶段。船舱里的重力系统完美地模拟了星球表面的重力,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失重感,只有引擎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嗡鸣,在密闭的舱室里,低低地回荡着。
舱室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刚好能照亮整个房间,却又不会太过刺眼。四个宽大的航空座椅,两两相对,中间是一个小小的折叠桌,上面放着南澄买的零食和饮料。舷窗外,是浩瀚无垠的宇宙,漆黑的天幕上,缀满了无数的星辰,美得让人窒息。
南澄靠在左边的座椅上,头枕着蓝潇的肩膀,眼睛半睁半闭,昏昏欲睡,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半个月的旅行,每天都在赶路,逛景点,照顾两个孩子,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尤其是旅行的最后一天,在商场里逛了大半天,又经历了那场九龙戏珠的震撼,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踏上了归程,整个人瞬间就松懈了下来,疲惫感也如同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往蓝潇的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公,我睡一会儿,到了跃迁点,你叫我

好,你睡吧
蓝潇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放心睡吧,有我在呢

嗯
南澄“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彻底睡了过去。
蓝潇看着妻子熟睡的侧脸,眼底满是宠溺和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一点,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舷窗外的宇宙里。
天斗星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颗小小的蓝色星球,在漆黑的宇宙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
蓝潇的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没有再见到娜娜,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他承认,娜娜的实力很强,是一位深不可测的封号斗罗,如果她真的能教两个孩子,对轩宇和星宇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机缘,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可他是一个父亲。
在父亲的眼里,孩子的平安,永远比出人头地更重要。
娜娜的来历太神秘了,太不明不白了。哪怕她的身份信息是真实的,哪怕她展现出了绝对的善意,哪怕她对两个孩子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他也依旧无法完全放下戒心。
他太清楚两个孩子的武魂有多么特殊了。
轩宇的银纹蓝银草,看似普通,却能同时掌控水、风两种元素,先天满魂力,天赋异禀。而星宇,更是离谱,双生龙类武魂,先天魂力远超常人,精神力更是恐怖到了极致,七岁的年纪,就能做到很多成年魂师都做不到的事情。
两个孩子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太多的未知。
他怕,这位来历不明的封号斗罗,是冲着两个孩子的秘密来的。他怕这份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背后藏着他无法承受的陷阱。
现在,飞船已经驶离了天斗星,娜娜没有跟上来,这件事,就当是旅途中的一场巧遇,一场萍水相逢,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蓝潇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坐在对面的两个儿子。
蓝轩宇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座椅里坐得笔直,身上的魂力护罩已经开启了,淡蓝色的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正在冥想。
小家伙的脸上,满是认真和专注,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显然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蓝潇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趟旅行,对轩宇的改变真的很大。以前,让他冥想修炼,他总是坐不住,没一会儿就会走神,想着玩玩具,想着出去跑。可现在,他居然能主动静下心来冥想,而且一坐就是这么久,显然是真的对修炼上心了。
想来,是娜娜那天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彻底震撼到了他,让他真正地生出了想要变强的念头。
而坐在蓝轩宇旁边的南星宇,此刻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眉头紧紧地皱着,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胃,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是晕船的症状又犯了。
蓝潇看着大儿子难受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星宇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平时沉稳得像个小大人,居然会有这么严重的星际晕船。来的时候,七天的行程,吐了一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没想到回去的时候,还是这么严重。
他刚想开口,问问星宇要不要紧,要不要喝点水,就看到南星宇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不用麻烦。
蓝潇看着他懂事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这孩子,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会喊苦喊累,也从来不会跟他们撒娇,懂事得让人心疼。
南星宇靠在座椅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疯狂地搅动着,喉咙里一阵阵的反酸,头晕得厉害,眼前的东西都在打转。
星际晕船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体验过一次这种地狱般的感觉了,没想到回去的时候,还是一点都没好转。
【宿主!你没事吧?要不要再兑换一个强效眩晕免疫buff?这个普通的buff效果好像不太够啊!】
意识空间里,系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急得团团转,圆滚滚的小光团蹦来蹦去,语气里满是担心。
南星宇在意识里,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没事,还能扛得住)

(强效的要一万积分,太贵了,没必要)

他现在的积分,虽然还有十几万,但是积分来之不易,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为了缓解一下晕船,花一万积分兑换一个强效buff,实在是太奢侈了,他舍不得。
【哎呀!积分重要还是身体重要啊!】系统急得跳脚,【你都难受成这样了,还舍不得那点积分?大不了我给你打个折!八折!不!五折!】
南星宇被系统的话逗笑了,在心里无奈地说道
(行了,别贫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死不了)

(就是有点晕,忍忍就过去了)

(还有七天呢,总不能一直靠buff撑着)

他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胃里的翻涌,对着对面的蓝潇和南澄,轻声说道
爸,妈,我去趟厕所,活动一下,坐久了浑身都僵了

蓝潇立刻点了点头,叮嘱道

好,慢点走,注意安全。

飞船要是有颠簸,就扶着墙,别摔了。
知道了,爸。

南星宇点了点头,扶着座椅的扶手,缓缓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又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稳住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