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的傍晚,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属于星际都市的温柔光晕。
悬浮飞车平稳地行驶在半空的魂导通道里,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暖黄色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海。车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系统轻微的送风声,还有云琰时不时偷偷瞟向身边人的目光。
娜娜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窗外,银色的长发顺着椅背垂落,铺了小半的座椅,像流淌的月光。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上,紫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焦点,依旧是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游离世外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可只有云琰知道,今天的娜娜,和平时不一样。
从博物馆出来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平时的娜娜,虽然也总是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却会在她指着路边的新奇事物时,礼貌地投去一瞥,偶尔还会轻轻点一点头,给出一点回应。可今天,从离开博物馆的那一刻起,她就几乎没说过话,哪怕她叽叽喳喳地在旁边说了半天,娜娜也只是偶尔轻轻“嗯”一声,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尤其是刚才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娜娜对着面前精心烹制的晚餐,几乎没动几口,手里的银勺无意识地在碗里划着,眼神空茫,明显是在走神。
云琰的心里,既担忧,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担忧的是,今天博物馆里那场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会不会给娜娜的身体留下什么后遗症;期待的是,这是六年来,娜娜第一次对外界的人和事,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或许,那两个孩子,真的是帮娜娜找回记忆的钥匙。
云琰在心里默默想着,偷偷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娜娜,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惊扰了她

娜娜,我们马上就到研究院了

回去之后,我给你煮你喜欢的甜牛奶好不好?

加蜂蜜的那种。
她记得,娜娜虽然对什么都淡淡的,却唯独对加了蜂蜜的甜牛奶,会多喝两口。
听到她的声音,娜娜才缓缓回过神来,紫色的眼眸微微动了动,转过头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却又无比动听的调子

好,谢谢你,云琰。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六年来,一直都是云琰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陪她说话,带她出去散心。可哪怕是这样,娜娜对她,也始终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很少会主动跟她说话,更别说允许她太过亲近的接触。
就像一只警惕的、漂亮的小兽,永远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可今天在博物馆里,那个叫蓝轩宇的小男孩,只是碰了碰她的头发,跟她说了两句话,就让她瞬间缓解了剧烈的头痛,甚至还对着那个孩子,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那样温柔的笑容。
云琰的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却更多的是开心。
只要娜娜能找回记忆,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不管是什么方法,她都愿意去尝试。
悬浮飞车缓缓减速,稳稳地停在了科学研究院家属区的门口。
这里是联邦科学院专门给科研人员和特殊研究对象准备的家属区,安保严密,环境清幽,一排排的小高层公寓楼,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绿植之中,安静又安全。娜娜住在这里,既不会被外界打扰,也能让科学院的研究人员,随时监测她的身体状态。
云琰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帮娜娜打开了车门。
娜娜从车上下来,银色的长发在傍晚的风里轻轻飘了飘,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熟悉的公寓楼,紫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送我回来,云琰。

跟我还客气什么呀。
云琰笑着摆了摆手,对着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我陪你上去吧,正好给你煮牛奶,顺便把明天的食材给你放冰箱里。

不用了。
娜娜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她说道

我有点累了,想自己待一会儿。

牛奶我自己煮就好,食材你帮我放在门口就可以了。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疏离。
云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没有强求。她太了解娜娜的性子了,她想独处的时候,从来不会愿意有人在旁边打扰。

好,那我把食材给你放在门口,你记得拿进去。
云琰笑着说道,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要是头再痛,或者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24小时都开机,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娜娜轻轻点了点头。
云琰把装着食材和日用品的袋子,放在了公寓楼的门禁处,又对着娜娜挥了挥手,才重新坐上了悬浮飞车,看着娜娜刷了门禁,走进了公寓楼,飞车才缓缓驶离。
娜娜站在电梯里,看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镜面上映出她的身影。
银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完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可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六年来,她每天都在看这张脸,却依旧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会从万年前的玄冰里苏醒过来,为什么会拥有那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怖的力量。
她的人生,就像一张白纸,前面是茫茫的空白,后面也是无尽的茫然。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12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安静的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娜娜走到走廊尽头的1201室,刷了指纹,房门应声而开。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装修是简单的浅白色调,干净得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客厅里只有一张简单的白色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超薄的魂导电视,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阳台上摆着几盆不开花的绿植,还是云琰硬搬过来的,说能给屋子里添点生气。
整个房子,干净、整洁,却也空旷得可怕,像个临时落脚的酒店,而不是一个家。
对娜娜来说,这里也确实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她对居住的环境,对吃穿用度,对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和要求。六年来,她就像一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娃娃,被安排住在这里,每天吃饭、睡觉、发呆,偶尔跟着云琰出去走走,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
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她都在发呆。
坐在沙发上,坐在窗边,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回忆,没有思考,没有喜怒哀乐,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放空自己。
发呆,是她的日常,也是她打发这漫长而又空白的时间,最好的办法。
娜娜换了鞋,走进了房间,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在了衣架上。她没有开灯,屋子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晚的淡淡光晕,刚好能看清屋子里的陈设。
她走到客厅的窗边,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柔软的靠背,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科学院那座银白色的半球形建筑上,再次陷入了熟悉的发呆状态。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飞车驶过的轻微声响,还有阳台上绿植的叶片,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城市的灯光,在夜色里连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娜娜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雕塑,紫色的眼眸里空茫一片,没有任何焦点。
和以往无数个发呆的日夜一样,她的大脑里,本该是一片空白的。
可今天,却不一样了。
无论她怎么放空自己,怎么试图让大脑陷入沉寂,那两张小小的、一模一样的脸,总会不受控制地,从她的意识深处冒出来,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先是那个叫蓝轩宇的小男孩。
他有着一双亮晶晶的、像盛着夏夜星光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只好奇的小猫咪。小脸蛋上带着软软的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甜得像颗融化的奶糖。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一样,对着她说“阿姨,我的武魂就是蓝银草呢”,对着她说“阿姨,你的头发好软、好好摸哦”,对着她说“阿姨,你的眼睛真好看”。
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像是慢镜头一样,一遍遍地回放着。
娜娜下意识地抬起了手,纤细的、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虚握了一下,像是想要触摸什么。
她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个小男孩的小手,捧着她的长发时,那暖暖的、软软的触感。还有他凑近她的面颊,蹭了蹭她的发丝时,那淡淡的、甜甜的奶香味,仿佛还萦绕在她的鼻尖。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种陌生的、酸酸软软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让她空茫了六年的心,瞬间就被填满了一小块。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她无比贪恋。
她想要再看看那个孩子,想要再听听他的声音,想要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抱一抱他,摸摸他软软的头发,就像……就像他本来就该待在她的怀里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紧接着,另一张脸,也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个叫南星宇的小男孩。
和蓝轩宇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清冷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总是抿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肯弯折的傲骨,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清冷的玉,看着冷冷的,却又在她头痛的时候,眼里藏不住的担忧和着急。
她还记得,他别过脸时,耳尖泛起的那抹淡淡的红晕,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点红梅,别扭的、可爱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还有他那句带着点慌乱的、下意识问出口的“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打电话?”,明明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又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像只故作成熟的小狼崽,明明自己都还慌着,却还想着要帮忙。
想到这里,娜娜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极浅、却又无比温柔的笑容。
紫色的眼眸里,像是落进了漫天的星光,瞬间就亮了起来,不再是平日里那副空茫疏离的样子,而是盛满了温柔的、细碎的笑意。
她也想抱抱这个孩子。
想在他害羞别扭的时候,揉揉他的头发,把他和那个甜甜的小家伙,一起搂进怀里。
这就是书上说的……想念吗?
娜娜在心里,茫然地问自己。
她看过很多书,云琰给她搬来了整整一书架的书,有历史,有文学,有小说,也有讲人类情感的书籍。她在书里看到过“想念”这个词,书里说,想念是会让人心里酸酸的、又甜甜的,会忍不住一直想着一个人,想要见到他,想要靠近他。
那时候她不懂,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会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产生这样的情绪。
可现在,她好像懂了。
可是,为什么呢?
娜娜自己也想不明白。
她和那两个孩子,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满打满算,也只说了几句话,接触了短短几分钟而已。
为什么她会对两个初次见面的孩子,产生这样的情绪?
为什么她会这么想念他们?
她和云琰在一起六年,云琰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陪着她,可她心里,始终对云琰有着一丝排斥,不愿意让她太过亲近,不愿意和她有太多的肢体接触。
可那个叫蓝轩宇的孩子,只是碰了碰她的头发,只是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却没有丝毫的排斥,反而觉得无比的温馨,无比的安心,甚至想要主动靠近他,拥抱他。
还有那个叫南星宇的孩子,明明看着冷冷的,不爱说话,却让她忍不住想要逗逗他,想要看看他害羞时,耳尖泛红的样子,想要把他也一起搂进怀里。
血脉。
这个词,突然毫无预兆地,跳进了她的脑海里。
书里说,血脉相连的人,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哪怕素未谋面,也会有着天生的亲近感,会有着本能的吸引。
是这样吗?
可是,她怎么会和两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有血脉相连的感觉呢?
她苏醒过来,已经六年了。按照科学院的检测,她被冰封了至少上万年,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七岁的孩子?
娜娜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紫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和困惑。
她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可那种想要见到他们的冲动,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亲近感,却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在她的心上,另一头,系在那两个孩子的身上,轻轻一扯,就让她的心,跟着一起颤动。
蓝轩宇……南星宇……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甜美的东西。
可是,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他们叫什么名字,她知道了,可他们住在哪里,要去哪里,她一无所知。
天斗城这么大,联邦这么大,她要去哪里,才能再见到他们呢?
娜娜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心里,那种想要找到他们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在她的心底燃烧着。
就在这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她闭上双眼,彻底静下心神,心里只想着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挣脱了身体的束缚,轻飘飘地,向外扩散了出去。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嗡鸣,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下一秒,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自己,看到了阳台上轻轻晃动的绿植,看到了门口放着的、云琰送来的食材袋子。
她的意识,像是化作了一阵无形的风,顺着门缝,飘出了房间。
她看到了安静的走廊,看到了走廊里巡逻的安保机器人,看到了电梯里正在下楼的住户。
意识继续向外延伸,穿过了公寓楼的墙壁,飘到了家属院的上空。
她看到了家属院里宽阔的运动场,几个穿着运动服的老人,正在夜跑,还有几个孩子,在运动场的草坪上,笑着闹着,放着会发光的魂导风筝。远处的篮球场,有几个年轻人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都清晰地传进了她的意识里。
再往远处,那座银白色的、半球形的建筑,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那是她住了六年的联邦科学院,是她苏醒之后,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她能“看”到,科学院的大楼里,还有不少办公室亮着灯,几位穿着白大褂、她熟悉的科学家,正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说说笑笑地从大楼里走出来,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来。
她甚至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能“看”到他们手里拿着的实验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娜娜的意识,微微一颤。
她有些茫然,有些震惊。
这是……感知吗?
她以前也偶尔会觉得,自己能“听”到很远的地方的声音,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情绪,可她从来没有试过,把自己的思感,释放得这么远。
从12楼的公寓,到几公里外的科学院,这么远的距离,她竟然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为什么?
我为什么能做到这些?
我究竟是谁?
无数的疑问,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让她的意识,微微有些动荡。
可就在这时,她的心底,那个想要找到那两个孩子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无比的清晰,无比的强烈。
不知道,能不能感受到,那两个孩子所在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思感,就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瞬间朝着更远的地方,扩散了出去。
她的意识,像是一阵风,越过了天斗城繁华的街区,越过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越过了川流不息的魂导飞车通道,朝着城市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她“看”到了热闹的夜市,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看”到了安静的魂师学院,教学楼里还有学生在挑灯夜读;“看”到了星际港口,巨大的飞船缓缓降落,灯火通明;“看”到了天斗城的护城河里,水流缓缓流淌,映着岸边的灯光。
她的思感,覆盖了越来越大的范围,整个天斗城,都像是一张摊开的地图,清晰地展现在了她的意识里。
她在找。
凭着那股血脉里的、本能的牵引,在茫茫人海里,找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她能感受到,无数的人的气息,各种各样的情绪,开心的,难过的,愤怒的,疲惫的,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意识里,却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
那两个孩子的气息,暖暖的,甜甜的,像春日里的阳光,像清晨的露珠,明明只接触过一次,却已经刻进了她的灵魂里。
她找了很久,很久。
她的思感,几乎扫遍了整个天斗城,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两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
也是,天斗城这么大,他们只是来旅行的游客,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住在哪个酒店,明天又要去哪里呢?
娜娜的意识,缓缓地收了回来,重新落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失落。
还是没有找到。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科学院的灯光,依旧亮着,城市的霓虹,在她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却照不亮她眼底的茫然和失落。
她重新靠回了沙发背上,目光再次落在了窗外的夜色里,只是这一次,她的脑海里,不再是一片空白。
那两张小小的脸,那两个名字,像是刻在了她的心上,再也抹不去了。
蓝轩宇,南星宇。
她在心里,又轻轻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极浅的、温柔的笑意。
没关系。
她想。
天斗城就这么大,联邦就这么大,他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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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娜娜心心念念的两个孩子,此刻正跟着父母,在天斗星的各大景点里,玩得不亦乐乎。
从博物馆出来的第二天,天刚亮,南澄就拉着一家人,开启了紧凑的旅行行程。
南澄是个做事情极其有规划的人,早在来天斗星之前,就把这半个月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精确到了每一天的上午、下午、晚上,要去哪个景点,玩多久,在哪里吃饭,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用她的话说,好不容易来一次天斗星,又是跨星球的旅行,当然要把值得去的地方,都逛一遍,不能留下任何遗憾。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一家人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每天早早地起床,收拾好东西出门,一直逛到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休息。
天斗城几乎所有有名的景点,都被他们逛了个遍。
他们去了位于天斗城市中心的星际移民纪念碑。
那是一座足足有上百米高的纪念碑,通体由灰色的岩石建造而成,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是万年来,所有为人类星际移民事业,献出了生命的先驱者们。纪念碑的底部,是一圈浮雕,记录着从第一艘探测飞船发射,到第一支移民船队登陆天斗星,再到人类在这片土地上建起第一座城市的全过程。
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细细的小雨。
整个纪念碑广场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雨水落下的沙沙声。蓝轩宇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活泼好动,安安静静地跟在爸爸妈妈身边,仰着小脸,看着碑身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小脸上满是认真和肃穆。
南星宇站在纪念碑前,看着那一个个刻在岩石上的名字,看着浮雕上那些面带坚毅的先驱者们,心里也充满了敬佩。
万年来,正是这些人,用自己的生命,铺就了人类走向星际的道路。
他们去了联邦星际舰队纪念馆。
这里是所有男孩子的天堂,馆里陈列着万年来,联邦星际舰队用过的战舰模型、退役的舰炮、宇航服、还有各种星际战争的史料和影像资料。
蓝轩宇一进馆,就彻底挪不开脚了。
他扒着玻璃展柜,看着里面大大小小的战舰模型,眼睛瞪得溜圆,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声惊叹,小脸上满是向往。从最小的单兵作战机甲,到最大的星际母舰模型,他一个都不肯放过,拉着蓝潇,问东问西,小脑袋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爸爸!这个就是联邦现役的龙骧级巡洋舰吗?它上面有多少门主炮啊?

爸爸爸爸!这个机甲好帅啊!魂师要达到什么级别,才能驾驶这种单兵作战机甲啊?

爸爸!你看这个!星际母舰!它真的能装下整整一个舰队的战舰吗?
蓝潇看着儿子眼里的光,也乐得给他讲解,耐心地回答着他的每一个问题,从战舰的结构,到舰队的编制,再到星际航行的常识,一点点地讲给他听。
南星宇跟在后面,也看得津津有味。
他对星际战舰的兴趣,倒是没有蓝轩宇那么大,吸引他的,是馆里陈列的、关于星际锻造的展区。里面有战舰装甲的锻造工艺展示,有不同星际金属的样本,还有魂导器的锻造流程讲解,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比冰冷的战舰模型,吸引力要大得多。
他站在展柜前,看着里面一块块不同属性的星际金属样本,看着上面标注的金属特性、锻造温度、延展性数据,眼睛一眨不眨,把这些数据,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这些,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现在,已经把锻造的基础理论,啃得差不多了,就差实践了。等回到紫萝城,他就要买锻造工具和金属,开始真正的锻造练习。提前记住这些金属的特性和数据,到时候,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蓝轩宇兴奋地逛完了整个战舰展区,一回头,发现哥哥还站在锻造展区,看得入了迷,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好奇地问道

哥哥,你在看什么呀?这些铁块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去看那边的机甲模型好不好?
南星宇回过神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
没什么,就是看看这些金属的资料,以后学锻造能用得上。

你先去看吧,我再看一会儿就过去找你。


锻造?
蓝轩宇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哥哥要学锻造吗?是不是就是像电视里那样,拿着大锤子,哐哐哐地打铁?
嗯,差不多。

南星宇笑着点了点头。

哇!哥哥好厉害!
蓝轩宇立刻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我陪哥哥一起看!等哥哥学会了,能不能给我打一个小锤子玩?
南星宇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
好,等哥哥学会了,第一个就给你打个小锤子。


太好了!
蓝轩宇立刻兴奋地欢呼了一声,乖乖地站在南星宇身边,陪着他一起看那些金属样本,哪怕他根本看不懂上面的那些数据,也安安静静地陪着,不吵不闹。
南澄跟在后面,看着兄弟俩和睦的样子,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拿出魂导终端,偷偷拍下了这一幕。
他们还去了天斗城生态动物园。
这里面,不仅有从斗罗母星移植过来的普通动物和魂兽,还有很多天斗星本土特有的、性情温和的魂兽。蓝轩宇在这里,算是彻底撒开了欢,拿着魂导相机,追着那些可爱的魂兽,拍个不停,还去喂了小魂兽,玩得不亦乐乎。
南星宇也难得地放松了下来,陪着弟弟,喂了那些温顺的食草魂兽,看着弟弟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他的嘴角,也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除了天斗城,南澄还带着他们,去了天斗星的其他几个城市。
去了以矿产和锻造闻名的铁城,看到了联邦最大的星际金属锻造基地,巨大的锻造厂房一眼望不到边,空气中都弥漫着金属和火焰的味道。南星宇站在观景台上,看着厂房里那些自动化的锻造流水线,看着那些锻造师挥舞着锻造锤,在高温的熔炉前,将一块块普通的金属,锻造成蕴含着魂力的灵锻金属,眼睛里满是向往。
去了东半球的海滨城市海城,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淡水海,湛蓝的海水,细软的沙滩,还有天斗星特有的海洋魂兽。蓝轩宇第一次看到大海,兴奋地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捡了满满一贝壳的漂亮海螺,说要带回紫萝城,送给班里的同学。南星宇则坐在沙滩的遮阳伞下,看着弟弟在海水里跑来跑去,笑得一脸开心,心里也满是轻松。
十几天的时间,就在这样走马观花的旅行里,飞快地过去了。
他们看过了天斗星的繁华都市,也见过了宁静的海滨小镇;看过了宏伟的星际舰队基地,也走过了万年前第一批移民者建起的古老小镇;尝过了天斗星各地的特色美食,也见识了和天罗星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要说和天罗星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其实也没有。
毕竟,天斗星的一切,都是从斗罗母星移植过来的,城市建设、生活方式、科技水平,都和斗罗母星大同小异。而天罗星在建设的时候,本就大量借鉴了天斗星的经验,两座星球的城市,看起来更是相差无几。
可哪怕是这样,这趟旅行,也依旧让南星宇和蓝轩宇,大开眼界。
蓝轩宇见识了真正的星际战舰,对自己未来的目标,更加坚定了;南星宇则对锻造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坚定了要学好锻造的决心。
更重要的是,这半个月里,一家人朝夕相处,一起看风景,一起吃美食,一起经历旅途中的小意外和小惊喜,彼此之间的感情,也更加深厚了。
旅行的最后一天,上午,他们退了酒店的房间,把行李寄存在了酒店前台,就准备开始这趟旅行的最后一站——大购物。
中午,一家人在酒店附近的特色餐厅,吃了在天斗星的最后一顿午饭。
饭桌上,南澄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儿子,给他们夹了一块刚烤好的银鳞鱼肉,柔声问道

宝贝儿子们,这趟旅行,你们还满意吗?

马上就要回家了,有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

满意!特别满意!
蓝轩宇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嘴里塞满了鱼肉,说话都含糊不清的,却依旧挡不住他的兴奋

天斗星太好玩了!我看到了真正的星际战舰!还看到了大海!还捡了好多好多海螺!
他说着,还献宝似的,把放在旁边的小背包拉了过来,打开给南澄看,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他这半个月里,收集的各种小玩意儿,漂亮的石头、海螺、纪念徽章、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具。
南澄看着他兴奋的小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喜欢就好,下次放假,爸爸妈妈再带你们去别的星球玩,好不好?

好!太好了!谢谢妈妈!
蓝轩宇立刻欢呼了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南星宇坐在蓝轩宇的身边,刚吃完一块鱼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的休闲裤,碎发垂在额前,眉眼清冷,却在看向弟弟的时候,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听到南澄的问话,他抬起头,看向爸爸妈妈,随意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嗯,挺好的,谢谢爸爸妈妈。

他向来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半个月的旅行,虽然每天都在走路,逛景点,身体有些疲惫,但是看着弟弟开心的样子,看着爸爸妈妈放松的笑容,他的心里,也满是安稳和幸福。
对他来说,去哪里,看什么风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家人都在,都开开心心的,就足够了。
蓝潇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儿子,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最满意的,其实是这趟旅行里,两个儿子的变化。
蓝轩宇变得更加开朗,更加自信了,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了;而南星宇,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冷冷的,把自己封闭起来,这半个月里,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话也多了不少,偶尔还会跟蓝轩宇开玩笑,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这就够了。
对他和南澄来说,孩子们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而蓝轩宇最开心的,其实还不是去了多少景点,看了多少风景。
他最宝贝的,是放在行李箱里的那个手办。
那是一个高约三十厘米的手办,是他在天斗城的星际纪念馆周边商店里看到的,和那次去买菜时看到的那家店是同一家联锁店。当时买菜时他一眼就看中了,拉着爸爸妈妈的衣角,眼巴巴地看了好久,还拉着哥哥一起,说哥哥也想要,才终于让爸爸妈妈答应买下来,作为他这半个月里,表现优秀、进步很大的奖励。现在终于买到手了,太棒了!(๑^o^๑)۶
这个手办,可不是普通的玩具。
手办的原型,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魂师之一,龙皇斗罗。
一身金色的斗铠,覆盖了全身,每一片甲胄都雕刻得极其精细,纹路清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威风凛凛,霸气十足。整个手办,足足有七十多个组成部分,大部分都是这些精致的金色斗铠配件,做工极其精美,炫酷得让男孩子根本无法拒绝。
手办的脸部,相貌有些模糊。据商店的店员说,这是联邦的规定,像龙皇斗罗这种级别的传奇大能,不允许把相貌完全模拟出来,也可能是因为,已经过去了万年,没有特别完整的相貌资料留存下来了。
可哪怕是这样,也依旧挡不住这个手办的帅气。
蓝轩宇几乎是走到哪里,都要把这个手办带在身边,晚上睡觉,都要放在床头柜上,才能睡得着。
他不止一次地跟南星宇说,等他长大了,也要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斗铠,像龙皇斗罗一样,成为最强大的魂师。
此刻,说起旅行的收获,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宝贝手办,想起了斗铠,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拉了拉身边南星宇的手,扭过头,看向南澄和蓝潇,雀跃地问道

妈妈,爸爸,你们说,我以后能拥有斗铠吗?我会有什么样的斗铠啊?
同样的问题,他这半个月里,都不知道问过多少次了。
斗铠,对他这个年纪的小小魂师来说,实在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力量的象征,是荣耀的象征,是每一个魂师,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蓝潇看着儿子眼里满满的向往,忍不住笑了起来,放下手里的筷子,耐心地给他解释道

会的,一定会的

只要你努力修炼,打好基础,未来一定能成为一名斗铠师的。

你要知道,每一条路径,都能走向巅峰。

最强大的斗铠师,可是能够媲美一艘星际战舰的战斗力的

在联邦的星际舰队里,最顶尖的斗铠师,可是能单人对抗一整支星际海盗舰队的。
蓝轩宇听到这话,眼睛更亮了,小胸脯都挺了起来,一脸的向往。
可随即,他又有些好奇地皱起了小眉头,问道

爸爸、妈妈,那你们都是魂师啊,为什么不是斗铠师呢?妈妈还是六环魂帝呢,难道也不能成为斗铠师吗?
他一直以为,只要魂师等级够高,就能成为斗铠师。
南澄听到这话,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

傻孩子,斗铠师哪有那么容易啊。

斗铠的制作和维护,需要海量的资源支持,一套最基础的一字斗铠,造价就要上千万联邦币,更别说更高等级的斗铠了。

只有联邦主战部队的魂师,立下了足够的军功,才有资格申请斗铠的制作配额,而且审批极其严格,不是什么人都能申请到的。

而想要自己花钱,打造斗铠,成为斗铠师,那需要的财富,更是天文数字。

妈妈和爸爸,只是研究所的普通研究员,虽然薪资不低,但是想要支撑一套斗铠的制作,根本是不可能的。
南澄说着,伸手捏了捏蓝轩宇粉嫩嫩的面颊,笑着说道

所以啊,你们想要成为斗铠师,就一定要成为最优秀的那一类魂师,只有这样,才有机会。

知道吗?
蓝轩宇听完,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
随即,他又扭过头,看向身边的南星宇,眼睛亮晶晶的,问道

爸爸,那哥哥算是最优秀的吗?

那我呢?

我们以后能成为斗铠师吗?
他说着,小手紧紧地拉住了南星宇的手,仿佛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原本正在看着窗外的南星宇,听到弟弟的话,终于收回了目光,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家伙,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南澄看着两个手牵着手的儿子,笑得一脸温柔,说道

当然算了。

我们星宇和轩宇,都是最优秀的孩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想要成为斗铠师,第一步,就是要在初级学院毕业的时候,考上天罗学院本院的中级学院。

哥哥以后也一定会去的,到时候你们兄弟俩一起去,只要能考上,就有机会接触斗铠的相关知识,也有机会成为斗铠师了。
天罗学院本院,是天罗星最好的中级魂师学院,也是联邦排名前列的重点学院,每年都会给联邦主战部队、魂师学院、星际舰队,输送大量的优秀人才。只有从这里毕业的学生,才有更大的机会,接触到斗铠的制作和学习。

嗯!我一定会考上的!
蓝轩宇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说道,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一定要成为斗铠师!保护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小样子,蓝潇忍不住揶揄道

哦?

前些天还有人说,以后要成为最厉害的战舰驾驶员呢,怎么这就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