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

有过竞争 有过牺牲 被爱筛选过程

学会认真 学会忠诚 适者才能生存

懂得永恒 得要我们 进化成更好的人

——《达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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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2020年四大洲夺冠后，往后的两年会是你伤病最多的三年。

冰迷称之为，4CC魔咒。

2019年12月新冠疫情在中国武汉爆发，起初人们只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感冒，次年2月结束在首尔举办的四大洲，你并没有跟随中国队或立即返回中国、或少数外训备战世锦赛，而是在首尔短暂停留。

病毒很快全球蔓延，出入境变得异常麻烦与困难，你被迫滞留首尔。

如果不是疫情，你可能前往加拿大多伦多跟着蟋蟀俱乐部的教练训练，也可能返回中国继续你的大学生活，或者是呆在首尔汉南洞的房子里迎接2020年的初雪。

虽然你早早因为改国籍被长辈痛骂不肖子孙，不料父亲在那不久发生意外失去生育能力，而你则成为这一旁系唯一的后代，加上运动员的明星效应使得财团风评逆转，韩国的家自然而然维持虚假的和睦。

国内封控严格，所有运动员都被要求居家隔离，停冰并自主进行体能训练。而韩国奉行自主隔离政策，宣扬“减少不必要外出”“禁止三人以上聚会”，可路上行人依旧，商店营业照常，完全可以去SK财团旗下的商业冰场上冰训练，可你一向是能休息就绝不训练的，听说下学期会学实操，便宅家翻看老师推荐的课外读物《伤寒杂病论》，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当然以你的中文水平，看的是带有白话文注释版。

人生前15年从未接触中文的人，5年里能够实现日常无障碍交流、学习考试，已经满足了。

视频通话界面亮起来时，你正蜷缩在沙发，明明全是你认识的汉字，为何连起来依旧晦涩难懂，你宛如绝望的文盲。手机嗡嗡振动，你索性把厚重的书扔到一旁，屏幕那头是蟋蟀俱乐部冰场的背景，金博洋身穿黑色紧身训练服，憨憨笑着露出虎牙。

“啥时候来蟋蟀？我这儿刚刚隔离14天，奥瑟还念叨你嘞。”

“不去。你知道的，我讨厌麻烦。”你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2020年世锦赛的举办地同样在加拿大，只不过得从多伦多飞，不如到时候你首尔直飞蒙特利尔，总比来回折腾、一遍遍隔离要省事。

“也是，那你在韩国自己注意哈，疫情挺严重的，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少吃点高热量的，国内教练们查体重可严了……”

“别操心我了，这来之不易的外训机会，你可得跟着崔西好好练滑行，虽然我不太认同奥瑟的一些理念，但蟋蟀俱乐部出来的人滑表的提升都很显著。”见他痴痴傻傻的样子，显然没有认真听你说，你有点点不悦，皱眉用手指戳屏幕里的尖尖小虎牙，“听到没，金天天？”

金博洋只顾着盯一开一合的嘴，都说冰场保鲜，学花滑的人均皮肤又好又白，你也不例外，鬓边的发梢滑落脸颊，扎得脸颊有点痒，你抬手把他别在耳后。他注意到你脸红扑扑的，忽然问，“是化了妆吗？”

“我在家化哪门子的妆？”

从最开始磕磕绊绊只会带着韩国口音说一句“泥嚎”，到如今五句里有三句都被带偏成东北腔，好多人都开玩笑叫你少跟东北人玩，奈何国家集训队里几乎全是北方人。

但好像，确实，热热的晕晕的脸颊烫烫的。

你想起不久前看的文字，“如蒸笼般自内向外熏蒸，里热炽盛”的蒸蒸发热。

不兑……

“姨母nim，请给我体温计。”

考虑新冠肺炎疫情传播的不确定性，2020年蒙特利尔世锦赛取消，正当冰迷庆幸你逃过4CC魔咒时，一篇突如其来的图文帖令人彻底坚信了，4CC魔咒是逃不过的。

图片是偷拍视角，表格中写着“최현유 21세”，配文“在韩国私人医院工作遇到的，是不是我想的那个최현유？”

眼尖的网友将线索一一比对，名字对得上，韩国年龄算虚岁对得上，私人医院SVIP病房的财力对得上，几乎默认就是那位归化的花滑运动员。

要问你Covid检测呈阳性是什么感受，你脑袋痛，喉咙痛，关节痛，浑身上下哪哪都痛，比阿克塞尔三周跳摔倒还要痛，虽然你发育关过后基本上没摔过。

8岁父母离异后你便独自住在汉南洞的独栋别墅，宅家不爱出门，常年依靠佣人外出采买维持运转，福兮祸之所伏，居家隔离对你来说轻而易举，结果却是成为早期感染者，没有特效药，只能当做普通感冒发烧咽喉痛治疗。

“我刷小红书说你阳了，没事吧小玉？”那头的陈虹伊脸上写满了担忧，有着古韵的漂亮眉头皱成一团。

“咳咳，你们都知道了？”你本来还想瞒着队里，疫情早期致死率很高，而国内只要不去高风险地区感染的概率还是比较小，葱哥要做手术，火苗正值发育关身高体重猛猛涨，与其让他们担心，不如瞒天过海，知情人只有当初视频通话的金博洋，你也用简单换季发烧含糊其辞糊弄过去。

火苗打来视频时，你恰好溜达到厨房接水喝，接通后便随手放在餐桌上，把冰箱里拿出的大瓶矿泉水倒进水杯，你有谨遵医嘱多喝水，“检测已经呈阴性了，没事的，就是还有点咳嗽。”

瞥见她身后背景的中文标语，你狐疑道，“你是在国内吗？这个时间你不应该是在俄罗斯外训？”

“嗐，别提了，我好歹跟着俄罗斯那个面姐练了十天，天天好像是在加拿大隔离结束之后很快就被领导终止外训回来了，连十天都没有。”

你握杯子的手一顿，心绪急转直下连着咳了好几声，“咳咳咳，他没有跟我说。”

“啊，他没跟你说吗？我还以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陈虹伊紧急捂嘴补救，“那小玉，你就当不知道这个事情！反正别说是我说的！”

感染后能明显感觉到体力大不如前，就算没有上冰感受，你也猜的到后面的赛季对你而言会很难很难，如今金博洋又外训受阻……

命运似乎并不善待你们。

挂断视频通话的陈虹伊捶胸顿足，她就不该打视频！

花协的那些其实他们都懂，只是身不由己，只能听从领导的要求，领导往东他们绝对不能往西。

而你不一样，与他们本土培养出来的运动员不同，你是归化的，又出过成绩，本就是不太受到约束，更别提一直自费外训，给协会减轻不少资金压力，而后的“晨露计划”似乎是看中了你平昌拿牌的性价比，也注重国际化培养，重金将归化运动员送出去外训。

加上一开始进国家集训队时你防备着所有人，她与你相处很久你才愿意打开心扉，发现你其实可靠又带着点傲娇。就像一只刺猬，看似冷漠带刺，在陌生的环境用坚硬的棘刺抵御外界一切潜在的危险，实则内心柔软，只有在绝对安全和信任的情况下，才会卸下防备，露出柔软的肚皮。

所以陈虹伊理解金博洋的隐瞒，以你的性子，得知这些后保不齐会温水煮青蛙版扫射全世界。

因为疫情，整个2020～2021赛季，除了世锦赛，其余国际赛事全部取消。

趁着休赛季，花协发出通告，鉴于即将到来的北京冬奥会需要宣传中国风采，2020～2021与2021～2022赛季花样滑冰所有单项的比赛选曲禁止使用日韩歌曲，这无疑不是指名道姓。

谁爱用日韩歌曲，好难猜。

终于辗转回国的你被请到主席办公室，此时世锦赛的选派安排已经出来，你与陈虹伊共同参加。

“自从入籍以来国家从来没给你下过硬指标吧，但这次不一样，至少拿到两个冬奥名额。”

根据规则，成员国（或地区）有两名（对）选手参加了奥运会前一年的世锦赛某个单项，且得分之和大于13分但不大于28分，那么该成员国（或地区）次年可以直接派出两名（对）选手参加奥运会花样滑冰该单项的比赛，也就是说你和陈虹伊都需要在前14名，这是不给任何一方施压的方案。

有难度，但是你相信火苗，更相信自己。

短暂停顿过后，主席继续出声，“以及，冬奥继续上领奖台。”

你忍住了母语骂人的冲动，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俄罗斯的亚历山德拉•特鲁索娃、安娜•谢尔巴科娃、阿廖娜•科斯托娜娅可以说是目前世界女单断层统治的存在，卡米拉•瓦利耶娃升组在即，别说冬奥会前三了，以你目前的配置，满血状态下前五都难，更何况还有两年，一切都有变数。

你从来不会做自己不愿意干的事情，学习花滑是，主动放弃韩国国籍亦是。

都说你是躲过沉湖惨案的女单，那只不过是发育关的时候恰好遇上你转籍禁赛那三年，就算转籍12个月后可以参加奥运外的ISU国际赛事，你也鲜少参赛。最艰难的那一年，别说阿克塞尔三周跳了，整个三周都快丢光，滑速转速也大幅下降。

坚持下来的动力，其实是学中文时误看的抗战剧那句“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女单沉湖退役千千万，凭什么你不能是留下来的？

好在你从小注重体能训练与干饭，算是介于力量型与纤细型、高远飘与低空转之间。

你看着对方，轻轻开口，一如11岁那年从杀伐果断的SK会长崔泰源伯父手中索要财团百分之一的股份那般，“那要不去ISU给我的P分充点钱。”